“感染性恶疾?”男子不禁愣了一下,说白了就是得了瘟疫,这要是不及时救治恐怕全船人的性命难保,但似乎那也和自己关系不大,没有继续停在这个话题上面,话锋转而说道,“感谢娘子救命之恩,不知如何称呼?”
林默见他竟然面色平淡的略过一船人的性命,不禁觉得眼前这人太过冷漠,随意回道:“小女姓林,单字默,官人严重了,我并未做什么,何来救命之恩!不知这一船伤员官人做何打算?”
“鄙人姓顾,草字远航。”顾远航也自我介绍道,随后缓缓摇着头,“我只是这艘船打杂的,能有什么主意!只能尽听天命!”
林默闻言,愤而起身,不愿再多聊下去,心下决定由自己尽力救治这船人。正当她转身准备回村找人帮忙时,身后传来声音,淡淡说道:“能否请娘子代为找个郎中过来,我觉得还是不能只听天命!”
“村中无郎中,到县里来回需要一天!”林默没有转过身,但是语气间倒是没有先前那般气愤,这人应该只是“嘴硬”心地还是善良的。
顾远航眉头紧蹙,这下他可就没了办法,一来没有郎中,二来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根本折腾不了,想起刚才林默给他处理伤口的手法娴熟,试着问道:“不知林娘子是否有主意?”
林默迟疑几秒,抿抿嘴直言道:“治病救人之术我也略懂一二,但是无法保证,只能尽力而为,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回村取药!”
顾远航忍痛起身,微微拱手:“一切就有劳林娘子了!”
说完,林默救人心切,下了船立即小跑着回家取药,家中林母和阿哥阿妹们都已起身,只见她匆匆进门找药箱,林母见状担忧问道:“小默,是出什么事了吗?”
“阿娘,没事,就是海边有一艘遇到海难来到湄洲的商船,上面有些人受了伤!”林默怕母亲担心轻描淡写的说着边拎起放在桌底的木箱,这是父亲帮她制的药箱。
因为早些年村里没有郎中,加上看病费用昂贵,大多乡民只能忍受病痛。为了改变乡民们的看病条件,她从小熟读医书,自学成才,遇到不懂的便去县里求教。几年下来都是她在帮乡民们处理伤寒病痛。
林母知道女儿性格一向急人所困,也没有阻拦,只是心情略微复杂的低声问道:“可有你阿爹他们的消息?”
林默闻言,心头一沉,旋即又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阿娘,别担心,阿爹他们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说完,便挎着沉沉的木箱回到岸边,见商船前后已经放下碇石,破损的船帆也被拉了下来,想必是顾远航独自一人操作的。
看到来到船下的林默手里提着一个较大的木箱,顾远航帮着她先把木箱拉上船,之后的事情便帮不上忙了,只能在一旁待着!
林默先处理好没有受到瘟疫感染的十几人,双手摁压他们的胸口,让有可能呛水的伤者恢复意识,取半壶烧酒先对他们外伤口进行清洗然后包扎。最后以针灸之法刺激他们的穴位,不多会儿,已经陆陆续续十几人有了意识的反应!
海面不停的翻涌着潮水上岸,重重的扑打在船上发出轰然巨响,伴随着咸腥味儿的海风吹过来,天上的雨滴更加肆无忌惮的落在脸上。
顾远航在一旁看着,心下对眼前这女子感到好奇,随口问道:“娘子可是郎中?”
“我并非郎中,只是好读医书罢了!”林默缓缓摇摇头,边取针边说着,迟疑半许后开口问道,“顾官人,我看你们商船并非是过湄洲屿的船只,怎会到了这里?”
闻言,顾远航的脸色也露出一抹沉重,前几天的情形实在太过诡异,但既然林默问起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淡淡回道:“我们刚从港口出海一天,遇上莫名的海浪,当时船体震动的厉害,许多商旅和水手都撞晕过去。我强行改了航向,最后也失去了意识,等醒来时便到了这里!”
“莫名的海浪?”林默眉心微微一皱。
“是的,因为当时海面风平浪静,风向稳定,丝毫没有风暴的预兆!”
这话倒更让林默的心情复杂,还没来得及问关于是否遇见过其他渔船时,已经有人醒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顾远航见醒来的是吴猛和几名水手,起身过去:“船长,你醒了!”
“嗯,远航,这里是?”吴猛一脸疑惑的甩甩脑袋,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象,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天前的海上,随后目光看到不远处躺着的众人。没等顾远航回应,便急忙上前,“他们这是怎么了?”
说时正欲拿手去触碰那些人!
一道急切的声音急忙响起:“这位官人不要徒手碰到他们!”
闻言,吴猛停下动作,看着一道陌生的身影过来,问道:“这位娘子看起来有些眼生,好像在船上没见过你!”
“我叫林默,是这里的村民,并非船上的商旅!官人自然未见过!”
吴猛恍然点点头:“方才娘子说不要碰他们是何意?”
林默将伤员们目前的身体状况说了一遍,并未隐瞒,听顾远航的称呼,此人应该是船上的纲手,自然要问他的意思。听到说大部分船员和商旅们目前都染上了瘟疫,他脸色不禁变了色,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在沟通的过程中吴猛也知道是林默救了他们,真诚的感谢了一番,但对于如何安排这些病患却迟迟没有下主意。
林默看出对方犹豫不决,瘟疫固然可怕,但是难道真的要弃一船人的性命不顾吗?她目光焦急的看向顾远航,希望他能帮船长下定决心。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会意的点点头,随即在一旁低声说道:“船长,我相信她能救这船人的性命!”
他们三人在甲板上谈话时,没有注意到船下的众人已经醒过来,没发病的十几人各自神情不一,充满排斥、惊恐、悲伤看着对面的几十人,发病的人群里有他们的兄弟、亲人、雇主。
忽然船舱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吴猛还没有下定决心,下面就已经乱成一锅粥,林默和顾远航相视一眼,最糟糕的情况还是来了。
三人急忙从甲板上下来,看到没发病的十几人正手举着利器赶那些虚弱的发病者下船,已经知道自己得了海上瘟疫的众人纷纷露出绝望的目光,又有留恋的神情。一个没发病的小孩猛的冲过去,想要抱住自己的父亲,但父亲向后退了一步。喊着:“你不要过来,连你都会死的!记住照顾好家里阿妹和你阿娘!”
说完不等林默三人下来,频频后退,不小心被人群荡了一下摔到海里!
林默三人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她来不及喊出“等一下”!顾远航见状也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而已。吴猛的内心其实更希望那些发病的人被赶下船,只要剩下的人能重新回到泉州港就行。
还是林默率先冲到双方对峙的中间喊道:“都给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