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们恢复了一丝理智,与此同时吴猛和顾远航也已经过来,前者喊着:“都想干什么!”
不得不说吴猛身为纲手的威严,他一过来,大家才稍微冷静下来。
林默走到船延,刚才摔落下去的中年男子撞在了岩石上,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一片潮水却又被下一波冲散。她看到小男孩眼中的悲伤、迷茫和愤怒,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死亡和明天你不知道哪一个先到来。小男孩没有流泪,林默缓缓走到他身边轻轻安抚着他:“要好好记住你阿爹和你说的话,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
男孩看着眼前这个温柔陌生的姐姐,他眼中的愤怒淡了一些,重重点点头。
吴猛和船员们几乎都没有去反思已经死去的人,只是在想着自己的安危,没发病的向吴猛表达着希望把发病人员赶下船;发病的人希望活下去!只有林默在安慰那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小男孩,还有冷眼旁观这些事的顾远航。
“林娘子,刚才你说的事情我仔细考虑过了,一切就拜托你了!”吴猛没有注意到林默身后的男孩,而是直接继续刚才甲板上的谈话。
林默的提议是先将发病的人群带回村里隔离,一般郎中不会接受医治瘟疫的病人,只能由她独自进行治疗。
船上的人都知道是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救了他们,一名阿拉伯番商双手合十说着拗口的中文:“欧,你就是天神派来拯救我们的神女!请你救救我们,我的财富可以给你一半!”
林默虽然听不全,但也大致明白对方说的意思,摇着头拒绝,和吴猛说道:“吴官人,衣食方面你们需要自己解决,村里现在也陷入贫困,好多村民都几个月没有打到鱼了!”
见到林默脸上的歉意,吴猛急忙摆摆手:“娘子能援手相助,我们已是感恩,哪能多求,衣食方面船上还有余粮,娘子不必为我们担忧!”
说完,林默让吴猛安排没有发病的船员搬上粮食跟她先进村。一行六十几人,浩浩荡荡的进村。路途中遇到一些乡民,平日里都会和林默攀谈几句,现在都没有上前,反倒谨慎的目光审视着。有明事乡绅见众人入村,并看到人群中的人似有异疾,急忙让人去通知户长和耆户长。
林默带着众人刚欲进村,见远处由耆户长带着壮丁赶过来拦住他们的去路,耆户长是乡里一名德高望重的老人,年过花甲依旧热心于渔村的事,他也认识林默,平素和她父亲也有不少走动。
“默娘,听乡民说你带着一群奇怪的人进村是怎么回事呀?”耆户长停下脚步,拦住身后的小伙子,一脸慈和的问道。
林默把吴猛他们船只遇到海难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也明白瘟疫令大家感到害怕所以并未提及,只是医家都知道即便是瘟疫也需要有传染条件,她经过初步判断船员们的病是通过接触传染的,但又不好解释,只能避重就轻。
耆户长对于林默的性子也了解,并未怀疑她说的话,而且这女子一向急人所困,更何况是几十人的性命。本不打算多问。忽然间人群中有一人问道:“默娘,你身后那群人怎么看着像得病了?而且身上都有相同的红斑,不会是海船上的瘟疫吧!”
这话一出,所有村民一改先前温和的态度,连耆户长也不禁脸色一震,收起脸上的散漫,严肃的看着林默问道:“默娘,你是个好孩子,从不说谎,告诉乡亲们他们是不是得了瘟疫?”
林默脸色有些为难,过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见乡亲们一瞬间露出了阻拦的意思急忙解释道:“大家听我说,我能确定他们的疫病传染途径非常狭小,只要没有任何接触不会感染的!”
林默虽然尽力的解释着,但是村民们已经不理会她的话,纷纷嚷着不让进村,越喊越大声,附近一些过路的村民了解到事情原委也加入进来。
耆户长举着手示意大家先冷静一下,对林默说道:“默娘,你也要顾及乡亲们的感受,瘟疫可不是什么小事情,一个不小心我们金沙村恐怕都要毁灭!”
“老户长,难道我们要对这些遇难的老少袖手旁观吗?上天让他们来到湄洲,默娘相信自有因果,而且任由病源离开,恐怕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林默据理力争。
耆户长闻言,苍老的脸庞出现了一丝凝重,林默说的并无道理,一时间受过林默恩惠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但也有反对的声音在。
吴猛、顾远航等人看在眼里,明显村里的人不愿让他们进村,要不是林默的缘故,恐怕二话都不说直接赶了!吴猛脸色铁青,他已经能够想象如果林默不管这个事情了,大家会陷入怎样的混乱,别说回泉州,恐怕能不能活下去还得另说。而病发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体力不支昏过去了,更加让村民感到恐慌。
林默知道情况拖延不得,但是又没有好主意,急的眼圈泛红!耆户长也拦着身后的民众不让上前,万一伤到了林默大家伙都对不起她这些年为村里的付出。
“我可以给你们钱!给你们好多钱!让我们进村吧!”正当大家对峙不下时,阿拉伯番商的话刺激了乡民,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大家因为钱财不让进村一般。激起众怒,有些人红着眼睛起哄,煽动众人把他们赶出去。
耆户长见状,急忙伸手拉着林默:“默娘,你快过来这边,别和他们一道儿!”
林默推开耆户长的手摇摇头,对着涌过来的乡民冲了过去,挡在他们前面喊道:“大家要赶就连我一起赶出村吧!”
大部分人见林默挡在了前面,急忙停下脚步,人群中有些平日就看林家不顺眼的乡民趁乱把手里的杂物扔了出去。眼见一些硬壳果子、泥巴甩过来,林默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够了!”一声怒吼在嘈杂声中响起,随着这声怒吼,一道挺拔的背影挡在林默身前,瓜果、泥巴全部被他挡了下来,乡民们也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林默对这道身影并不陌生,一脸惊讶之色,半张着嘴轻声道:“顾……顾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