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愣了一下，看着母亲脸上那抹无奈，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嘴角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说道：“阿娘，我打算跟随前天靠岸的商船出海，阿爹未归一定会在某个就近的岛屿停留，他们商船每到一处都会停靠进行交易活动，跟随商船肯定能事半……”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王平芝的脸色已经沉下去，丝毫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认真的问道：“你说的是那艘疫船？小默，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想跟着一船病人出海！要是这样我一定不会让你出海的，就是绑我也要让大家把你绑在家里！”
林默听到王平芝的话有些措手不及，刚才还答应的好好的，急忙解释道：“阿娘，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会治好他们的疫病！”
“你还要再去管那些事情吗？你有多少条命可以管？你就不能听为娘一次吗？”王平芝说着把粥勺重重的扔在锅里，她第一次觉得林默太不懂事了，根本不知道家里人的担心。
林默也是第一次见母亲发这么大的脾气，她的心有些慌乱，但是让她别管徐平号上的病人她做不到。两人陷入沉默，任由灶前的柴火劈啪响着。王平芝喊着另外几个孩子过来吃粥！
几个比林默还要小上几岁的孩子来到灶房，最小只有十岁的小男孩，父母因为早些年一直想要个男孩，将来好掌舵出海，没想到前面的都是女孩，直到第四个才是个男孩！
小男孩到厨房眨了眨眼睛，见父亲没在，认真的小脸看着林默问道：“阿姐，阿爹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他留在其他渔村，阿姐会去接他的！”林默蹲下身摸着小弟的脸颊笑道，男孩似懂非懂的点着头，随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稀粥和地瓜上。
王平芝听到小男孩的话，手中的粥勺顿了顿，是呀，要是他们阿爹就这样离开了该怎么和孩子们解释。林默的回答让她的心柔软了一下，她回过神不停的把稠米粒舀到孩子碗中，林默看着自己也满满的一碗，随手匀了一半到母亲碗中：“阿娘也吃！”
王平芝愣了一下，端起碗，想起刚刚的争吵，自己是有多不理解女儿！她看着林默心不在焉的模样，还是没办法做到那样心硬，内心已经败下阵来！
用完餐，林默独自在厨房收拾，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回身见是阿娘。她收回目光，心情混乱，还是没想好怎么说服母亲。
“你要是能治好他们的疫病就随他们出海吧！”王平芝来到门口没有进去，无奈的声音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回屋。
灶房内，林默听到母亲的话，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
“小默在家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唉，在呢！”林默闻言应道，说着擦了擦眼角，摘下围裙，出来，见是福婶和好几名村里的妇人，还有村中几名老人一同前来，他们的儿子或丈夫都在早两次出海没有回来，听到福婶说林默叫救援队的家人来家里商量一下，他们也都冒着大雨跟了过来。
林默见状赶忙走过去，拿下斗笠给几名老人遮雨，边擦着睫毛上的雨滴边喊着：“几位丈人怎么过来了，这么大的雨，大家赶快进屋！”
一间不大的石木房不一会儿站满了人，大家的脸上都不同程度的透着愁容，几名妇人站在门前脸颊上不知是泪痕还是雨水未干，紧张的双手扶着木门。
一道声音率先打破屋内的安静：“我都和当家的说了别出海，日子清苦些没有关系。他偏不听，现在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过活！”
说完双手用发抖的双手捂着嘴低声抽泣，这名妇人的丈夫是救援队的人，前天和林默的父亲林愿一同出的海。
另外几名妇人闻言也不禁抹了把泪水。
林默见村民情绪低落，起身向大家微微躬身，带着一抹歉意：“都是阿爹主张出海救援，我代他向救援队的家属道歉！”
“这事情都发生了，说这还有什么用！”有人低声埋怨道，有些人心里将此事怪罪在林愿的身上。其他人似乎也默认这种想法，林默垂着身子一直没有起来。
最后还是福婶开口打破僵局扶起林默：“默娘，这是做什么，乡里谁不知老巡检是为了大家伙的生计和出海未归的年轻人，不然又怎会出海！”
一旁几名妇人闻言，才点点头故作同意福婶的话，心中的怨气又怎么会因为一两句话而消散！
“我们一定是得罪了海龙王，这片海遭到了诅咒！”旁边另一名年纪稍大的老渔民抹了抹鼻子，浑浊的目光望向海面笃定的说道。
他的话纷纷被众人认同，除了龙王的惩罚没有其他可以解释清这么诡异的情况，小渔村的渔民已经生活了几代人，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
“哎！默娘，你不是让大家过来商量对策吗？你有什么想法？”福婶低垂着眼帘，微微叹息一声问道，她的孩子同样和救援队一起出的海！
“我出海！”林默语气坚定的说道。
话落，屋内的村民不约而同的露出惊愕之色，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后果抗拒着，但又在内心升起一丝希望的矛盾。
“我知道这样盲目出海或许不会有任何结果，但要做的事情还是不会改变！这就是今天叫大家过来想告诉你们的决定！”林默知道村民们会惊讶她这个决定，甚至不会理解自己。但那又如何，她是在寻找自己心中的希望。
福婶先回过神，虽然心里之前有些埋怨林家，但是听到林默的话不禁起身阻拦：“默娘，既然你叫我一声福婶儿，那我坚决不能同意你出海，村里这么多年轻人都一去不归，再去不就是送死吗？”
同来的村民这才纷纷点头！
林默对着众人再次微微作揖，缓缓说道：“大家对默娘的关心，默娘谨记于心，但我还是要出海，这不仅仅是为了失踪的村民，更是为人子女应尽之道，俗话说百善孝为先，如今父翁出海未归又从何谈起孝，还望大家理解默娘之心！”
林默提到了她自己的父亲，即便福婶等人想出言相阻也没有了理由，只能搬出王平芝来，福婶随即喊道：“平芝！”
王平芝从厨房过来，客厅的谈话她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见众人神色间的一抹担忧，她反倒更加放下了，这就是身为林默应该去做的事情。
见到王平芝过来，福婶急忙拉着她说道：“你赶紧劝劝默娘，她想要出海！”
王平芝反倒过来握着福婶的手，出乎意料的平静，安慰道：“小默之心，你我皆知，又为何要阻她出海，唯有相信她，为她祈祷，愿上天垂怜！”
福婶见王平芝平淡的神情，默不作声，如果作为母亲都没有阻拦，那村民们即便想阻拦也没有理由，微微叹了一声：“哎！”
面对王平芝一改先前的态度，最诧异的是林默，母亲之前还是强烈的反对，这时候反而最支持自己。见她别过头去，才发现母亲眼眶红润，并没有表面那般云淡风轻。
林默看着母亲的容颜比起昨日又苍老了几分，阿爹消息不明，自己又决定出海，这让一家的担子都加在了母亲的身上，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放弃自己想法。
王平芝似乎知道林默的想法似的收了收自己的情绪叮嘱道：“阿娘希望你记住在海上有了决定就不要有任何犹疑往前走，只要多靠一个海岸就多一分希望！家里一切有阿娘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