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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色落落

不知不觉,便到了出阁之日。因赫连家是旧式家庭,所以江府准备了一套价值不菲的凤冠霞帔,并用锣鼓敲敲打打地将江净薇送到了赫连家专门派来接她的专列上。

专列上的包厢色色齐全,喜鹊替她换了便服,拧了热毛巾侍候她梳洗了一番:“三小姐刚来过一趟,我说你不舒服,就打发她回自己的包房了。”喜鹊口中的三小姐便是江净荷。

出阁前几日,二姨娘又生出了事端,说什么江净薇嫁去北地,无依无伴的,意思想让自己的女儿江净蔷陪着去北地。三姨娘也是个精明能干的主,又怎么不知二姨太心里头的小九九,她一掂量后,便也趁机跟江司令进言,说净荷平日与净薇走得近,姐妹情深,要陪也该是她们净荷陪着。

二姨太三姨太为了此事争执不断,江海权无奈之下,便让江净薇自己决定人选。

喜鹊得知后,忧心忡忡地道:“我娘以前说过二姨太精明能干,三姨太则是扮猪吃老虎。在她们的调教下,二小姐且不说了,三小姐也定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唉……前是狼后是虎,选狼还是选虎呢?这可怎么选啊?”

两人思来想去的,最后决定选江净荷。往日江净荷虽无什么走动,但每每遇见江净薇,总是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好,相比娇艳妩媚的江净蔷,喜鹊的意思是:“二小姐那模样那对付男人的手段,跟着去了北地,若是有个万一,小姐你日后有的是头疼日子。三小姐吧,至少还有待观察。”

江净薇明白喜鹊的担忧,她是怕自己嫁过去就失宠了。虽然江净薇对婚后日子并无半点憧憬,心中想着假使有江府这般清清静静的,她便也足以了。但她也不想打破喜鹊对未来生活的期许。人活着,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强吧。于是,便按着喜鹊的意思对父亲说了。父亲欣然同意,就这么定下了江净荷。

车窗外的房屋,稻田,城镇不停的在眼中一一掠过,因为是冬天的缘故,车窗外景色凋零不堪,一片昏黄,夹着火车隆隆的汽笛声,主仆两人默然相对,想着此去经年,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皆涌起了酸涩的离愁。

好在来接她们的马将军和夫人是个极有分寸的场面人物,每日里只上午旁晚来请安问好,平时并不打扰,只在包厢外安排了侍卫和丫头,命她们好好侍候。这样一来,包厢里就她和喜鹊两人,倒也颇为清净。

江净薇随身带了好几本书,闷了便看书做消遣。江净荷亦会过来说说话解解闷。过了两日,因听得习惯了,倒也不觉火车开动时有什么吵的了。不日,便到了督军府的所在地——安阳。

安阳火车站台上全是荷枪实弹的戎装士兵,一排一排整齐有序地穿梭巡逻。再远处便是报社记者和社会各界的欢迎人群。从火车车窗望去,远远只瞧见黑压压地一片人头。

这一刻,饶是江净薇再淡然,也不禁心中不安起来。或许是为了自己以后未知的生活,亦或是为了那个即将成为自己最亲密的人。

在喜鹊的帮助下,江净薇刚换上了凤冠霞帔,敲门声便在包厢响了起来。马将军夫人带了一位夫人进来,江净薇定睛一看,方才认出是当日在江府中的一位为首的太太。她那日羞怯,也没注意她的具体身份。现在站在她面前,便含笑点头算是招呼。

那夫人是个八面玲珑之人,先向江净薇问声好,而后笑盈盈地道:“我夫君姓姚,是这次专门负责大少婚礼的。少夫人,您若是觉着有什么不满意的,告诉我便成了。”

江净薇礼貌微笑:“姚夫人,你好。我第一次出远门。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但这一趟,我竟半分不觉的。”

闻言,姚夫人顿时一张脸笑开了花:“少夫人,有您这句话啊。我们家那粗人什么辛苦便都觉得值了。请您准备一下,我们这就要下车了。”

喜鹊将随身的一个小箱子交给了门口的丫头:“姚夫人,小姐已打点好了。你看什么时候下车便成了,只要不误着吉时就好。”

“喜鹊姑娘说的是,那我们这就下去。车子已在外面等着了。”姚夫人说着便恭恭敬敬地搀扶着江净薇的手出去了,“外面来了不少欢迎的学生和报社的记者,还有很多想来看一眼少夫人的老百姓……今儿,我们这个安阳火车站啊,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呢。”

江净薇才从车门处露出了身子,面前便闪光不断,原来记者们已经开始拍照了。而四周的人群也嘈杂了起来。好在赫连家派了不少侍卫,威风凛凛地开出了条道路,在姚夫人的搀扶下,江净薇倒也无惊无险地上了车。

安阳是历朝的大城。江净薇定神后,细细一瞧,只见街道宽敞,商铺住宅泾渭分明。因属北地,与江南的小巧婉约有所不同,建筑风格粗矿古朴,别具一番风味。

前后都跟着几部车子,护兵站在车上,前护后拥的,一直开到了一座大宅前。门口站满了背枪的护兵。水磨砖砌的高墙,从打开的大门朝里望去,方正宽阔的庭院,幽幽深深的,一眼望不到底。

车子才停下来,通往大门的园子里远远涌出来一大帮子的人,簇拥着为首的一个,那人穿着喜庆的长衫马褂。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赫赫有名的赫连大少了。

姚夫人笑着道:“大少素来从容,今日也迫不及待了。少夫人如此样貌,大少定是喜爱万分的。他日夫妻恩爱,白头到老。”她见江净薇不语,知她害羞,低声道,“少夫人,我帮你把喜帕带上,等会儿大少要来开门了。车子是茶色玻璃的,你若是想瞧大少的模样,可以掀开一角看的。外面是瞧不见的。”

江净薇听她调笑,脸已经红得要滴血了,哪真敢这么做。只听得,车外声音乱哄哄一片,有一个大嗓门的人说道:“大少,吉时到了,可以帮新娘子开车门了。以前是要踢轿门的,今儿就踢一下车门充数吧。”

江净薇在喜帕里什么也瞧不见,只感觉到有人“啪”一声拉开了车门,将车门轻轻踹了一下。接着,有双厚实有力的手搀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出了车子。耳边传来无数的起哄声,嬉闹道贺声,传入耳中只觉远在天边似的。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他灼热的温度,透过层层衣物,毫无遗漏地传了过来。鼻尖俱是他强烈的男子气息,从未与男子这般亲密接触过的净薇只觉自己僵硬如提线木偶,一举一动完全受他控制。

出了车门后,他便将她放开了。姚夫人道:“大少,你在前面走,我扶着新娘子。你只要将手中的红绸的另一端交给新娘便成了。”

江净薇在姚夫人的搀扶下,在赫连靖风的牵引下,一步一步跨进了赫连督军的府邸。又依着古礼拜了天地,高堂,夫妻交拜后,便有人将她搀扶回了喜房内。

才刚在房内坐下,姚夫人又进了来,连声告罪:“少夫人,刚刚那个是旧式的婚礼。因为督军现在的地位,有一些外国报纸也要求来报道这次婚礼。所以不得已,督军又安排了让这些外国的记者拍几张照片。辛苦您换一身衣服去应付一下。”

江净薇有些愕然,但随即也平复了,到了赫连家又岂能由自己作主呢!她应了一声,姚夫人已招呼喜鹊和江净荷了:“净荷小姐,喜鹊姑娘,你们与我一起来帮少夫人换衣服吧。”

喜鹊和江净荷赶忙七手八脚地翻出了几件衣服,供江净薇挑选。

“今日是大喜之日,这红色是最好的,象征着少夫人尊贵庄重的身份地位。”最后,姚夫人做主选了一件大红色的刺绣旗袍替江净薇换上,又帮她配带了成套的首饰,打扮好一切。

姚夫人满意地夸道:“少夫人花容月貌,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这珠宝也是跟对了主人了,瞧夫人带着就像画里出来的人物一样!”

江净薇脸皮薄,被她夸赞得大为不好意思。

记者拍照的地方在督军府的西式大厅里,厅里铺着舶来大幅手工地毯,踏上去柔软无声。地毯的尽头,此时正有一个身着戎装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

他对着的那面墙上悬挂着一个由各色鲜花装饰成的巨大花团,下面垂着五颜六色的各种丝带,十分好看。江净薇一出现,四周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江净薇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大方地微笑抬步,随着姚夫人的步伐优雅得体地迈进了大厅。

那人含笑着转过身来,在闪烁刺眼的光灯下,江净薇终于与他四目相对。他的五官深邃犹如雕刻,目光锐利有神,下巴还有一痕明显的凹陷……这一刻,江净薇脑中却似被炸弹击中,轰然作响。

此人便是在江南学堂旁边的茶楼遇到,后来在小巷挟持她,被她救回府,却又无声无息消失地那个人。

怪不得当时在酒楼觉得他看她的眼光,奇奇怪怪的,如看着自己的所有物一样,无礼地紧。此时此刻,江净薇终于是明白了过来。

两人之间愈来愈接近,赫连靖风绅士地向她伸出手来,而后他扶着她腰站在了锦簇花团之下。随身的侍从们站在离他们几步之远的地方,同时扯动着花团上的丝带,花瓣如雨,袅袅婷婷地从空中缓缓地飘洒到他们身上。

四周的摄影机快速的转动着,闪光不断……

江净薇大方得体地微笑,配合地满足所有众报社记者拍摄要求。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赫连靖风搂着她腰畔手臂的力度紧了紧。她不由地抬眼瞧了瞧他,只见他虽然微笑如常,但眼中隐有一丝不耐了。

身边站着的侍从皆是极机灵的人物,平时里随大少出入,又岂会不知,只见靠他们两人最近一个侍从,向各路的记者抱拳道:“辛苦诸位了。请诸位去偏厅吃茶休息。”

众位记者拍得也够交差了,大家便说笑着收拾了相机等物品,跟随着听差出了去。

偌大的西厅一下子只剩了下寥寥数人。姚夫人道:“大少,这次送新娘回房的任务就交给您了。”说着,也出去了,到了门口,却停了脚步,回过头朝净薇笑了笑。

江净薇被她笑得有些赦然了。她平素心绪起伏不大,但今日却是极不同的,加上身边的这位名为丈夫的男子浑身散发着的强势气息,令她心中忐忑不已。

她将前因后果略略穿插了一下,已明白当日在茶楼,赫连靖风是故意去看她的。就像商人挑东西一样,若是她这个江家大女儿他不满意的话,还是有江净蔷江净荷两人备选。江净薇来之前本是知道自己的处境的,现在更是清楚明白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江南被人袭击受伤,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如今四方势力呈胶着之态,赫连家正打算与她们江家结盟,人又在江南,自然不肯能是父亲江海权派人动的手。南部西部想必早已得到消息,暗杀赫连靖风,对他们来说是一举两得之事,一来可除去一个心腹大患,二来便可破了两家结盟之事。至于她无意中救他一事,实在阴错阳差。

赫连靖风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他知道她已认出了他。当日他随送聘礼的专列去江南,除了不可告人的军事机密外,不可否认确实想在大婚前见一下自己未来的妻子。且父亲也是同意的,若自己不满意江司令的大女儿的话,可以从江司令其他的女儿中任挑一位成亲。

身在政治世家,赫连靖风很早之前便知道他的婚姻必是个交易。但无论怎么,最起码的一条是自己妻子的容貌必须得入得了他的眼。那日,他在茶楼看见她,虽之前早已经看过相片了,但在看到江净薇真人的那个刹那,他依旧觉着眼前一亮。

江净薇清清静静的,并不是所谓的那种艳光四射的大美人。然,她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盈盈动动间,叫人想起江南的蒙蒙细雨波光潋滟山色空蒙。对她的外在条件,他尚算满意,再加上她是江司令唯一嫡出的女儿,所以那日茶楼一面后,他便决定了下来,并知会了父亲赫连啸。

然,赫连靖风没料到乔装打扮行事隐蔽的自己会在江南遭到数次暗杀攻击。小巷那一次埋伏,他当着跟随在侧的贴身侍从们为了保护他全部中弹身亡,若不是眼前的这个人,他怕是早已经一命呜呼了。

现在她就站在他身边,他一低眼,就可以看见她旗袍领子处微露出来的半截脖子,被大红色一衬托,愈发显得欺雪赛霜似的白。这一瞧,便觉得移不开眼,赫连靖风便假意咳嗽了一声,道:“我送你回房。”

因靠得近,他湿湿热热的气息便喷在了她耳畔。江净薇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就一眼,让他再次近距离地看见了她那双如子夜寒星般的澄亮眸子,莹莹润润如两颗黑宝石。

从政治门阀出来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清澈单纯的眸子呢?是真纯真朴实还是她这个太懂得隐藏伪装了?不过无妨,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发现。想到此,赫连靖风不由地露出了一抹兴致盎然的微笑。

赫连靖风自小是受西式教育的,当下也不避忌,大大方方地便牵了起江净薇的手,走出门去。一碰之下,却只觉她的手柔若无骨,冰冰凉凉的像极了上好的玉石,需他牢牢握着,否则便会一个不小心会从手掌心中滑落下去。

两人穿过了数个院子,最后来到了一座两层小洋楼前。她依稀记得姚夫人是从这里将她带出去的。因为去西厅时时间匆忙,她并没有好好打量,现在细细一瞧,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打理的颇为精致,虽然因为冬天的缘故显得有几分清冷,但到了春夏,各式繁花盛放,想必是极为好看的。

小洋楼上上下下贴满了红彤彤的喜字,大冷的冬天,这铺天盖地的红色,叫人觉着一种热热闹闹的喜气。一楼进了门便是大厅,铺着厚厚的毯子,摆了西式的沙发。楼上也有数间屋子,他们的卧室在最东边。侍从们个个都是极有眼力劲的人物,都在楼下止了步。

房间里的桌子摆满了各种吉祥之吃食,桂圆,花生,莲子等一类的,还有许多精致的糕点以及一壶酒。

赫连靖风夹了几块糕点到她面前:“闹哄了大半天,想必是饿了,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江净薇被他一提醒,发现真的是饿了,便将他夹过来的如精致小糕点吃了。入口极美味,她也就一连吃了数个。一抬头,却见赫连靖风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瞧。江净薇脸顿时一红,轻声说:“你怎么不吃?”

赫连靖风道:“我不饿。”话音还未落,一个侍从已站在了门口,他还未开口说话。赫连靖风转头问道:“什么事情?”

那人在门口行了一个军礼,道:“督军打发人来叫大少过去。”赫连靖风摆了摆手,说:“知道了,我这就去。”便站了起来,走了出去,还未到门口,又回过身,对江净薇道,“今天必定会闹得很晚。你再多吃一些。不必等我。”

待他们走后,喜鹊方一把捂住了胸口,惊喜交集地对江净薇道:“小姐,当日那人居然是赫连大少……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方才拜堂之时,喜鹊等人俱在小洋楼候着,她亦是在方才随江净薇去西厅的时候,与江净薇同一时刻认出了赫连靖风。喜鹊惊愕地差点失声。

那晚救了赫连靖风后,事逢父亲江海权找她去厅里商议陪嫁之事,江净薇便留下了喜鹊照顾他。谁知她回去的时候,喜鹊手足失措地小院里等她,说那人不见了。她追问详情,喜鹊说她去小厨房烧了些热水,等折返回屋,床上早已经空无一人。那人的衣物也不见了,想来是那人醒来后自行离开了。

江净薇闻言,又去后门小巷查看了一番,但不见任何人影。此人身受重伤,若不及时救治,怕是有生命之危,然萍水相逢,江净薇根本无从找起,也只好不了了之。这段时日,她偶尔想起,每每在心底道:希望你一切平安。

江净薇亦谓叹不已:“我亦没料到世间竟真有这无巧不成书之事。”

两人轻言细语地聊了半晌。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益发显得静寂了。其实以往在江府,也一直只有她和喜鹊两人的。但今日分外不同,且不说满屋子的喜字,单是想到今晚会发生的事情,江净薇心里便觉得恐慌不已。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惶恐了多久,园内便传来了一阵由远往近地脚步声。不久,只听一侍从说:“少夫人,大少今晚高兴,喝多了。”

江净薇应了一声,两个侍从便将他扶了进来,安置在床上。两人又告退了出去,临出门前,连向喜鹊打了几个眼色。喜鹊再愚钝也知道不可在逗留了,便说:“小姐,我先出去了。你有事情便摇铃唤我。”

江净薇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赫连靖风,一时手足无措,也不知要怎么办。她傻傻愣愣地在边上站了一会,方才将一旁的大红喜被拖了过来,替他盖好。这一接近,却发现他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子。于是,她便进了洗漱间,拧了一块热毛巾出来,替他细细搽了起来。可这个活计,不一会也忙完,江净薇实在无事可做,卧室里又静到了极处,她越发觉得慌了起来。

江净薇瞧着摆在角落里的长型沙发,犹豫着到底要在床边坐一个晚上还是到沙发上睡一个晚上。正怔仲间,忽然有人从后头将她拦腰抱住,她吓得几乎要叫出来了。下一秒,人已经天旋地转,被人拉到了床上。

赫连靖风翻了个身,便将她压在了下面。那暖暖的带着酒味的气息吐在她脸上,既酥且痒。江净薇身子一软,只觉得这种感觉陌生到了极点。她想略略挣扎着推开他,他却用双手压制着她的反抗,灼人的吻便附了上来……

江净薇终于明白了,原来一个男人是可以教女人这样的痛楚,却又可以给予那样的甜蜜。

江净薇本是极累,也不知不习惯还是因屋外呼呼作响的风亦或者身边那具炽热的身体,她这一夜一直处于似昏似睡中。

第二天,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微亮了。一转头,便瞧见赫连靖风放大的眉眼。他眼眸紧阖,睡得十分香甜,眉宇间舒展而坦然,也无半分初见时的犀利锋芒。江净薇只觉自己的脸瞬间热辣了起来,虽说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但她依旧十分不自在。

江净薇轻手轻脚掀开了被子起身,去换洗室洗簌。直到她出来,赫连靖风依旧未醒。她是洗了澡出来的,头发湿碌碌的披着,发梢还滴着水。她便在沙发上坐着,用干毛巾细细绞了起来。

不多时,天色亦大亮了,白晃晃的光线正透过帘子班驳的照进来。赫连靖风还是未醒,她也不知道赫连府里的规矩,按江南的习俗,第二天新媳妇是向公婆磕头奉茶的。才思虑间,却听有婆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大少,少夫人,该起了。等下还要跟督军敬茶呢。可千万别误了吉时。”

江净薇应了一声。转过头去,便见赫连靖风已经醒了,正目光深湛地瞧着自己。她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忙低下眼帘,避过赫连靖风的视线。

只听细细簌簌地摩擦声响起,不片刻,赫连靖风径直去了换洗间。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然换上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大厅里黑压压地来了许多人,正中央坐着雄霸一方的赫连啸,举手投足间霸气隐隐。最令江净薇印象深刻的倒是他的短头,黑白相间,根根竖起。

江净薇跟着赫连靖风跪了下来,听差的已经将茶盏递了过来,只见他双手接过,奉给赫连啸:“父亲,请用茶。”

赫连啸瞧着这一对郎才女貌的可人儿,满脸欣慰地接过饮了一口,站在旁边的侍从忙接了过去,又传给了后面的一个听差。江净薇也依样画葫芦照做了,敛下了眼帘,轻声道:“父亲,请用茶。”

赫连啸接过,“咕咚”地喝了一大口后,方含笑点了点头:“媳妇,这是我这个做公公的见面礼。你好好收着,早日给我们赫连家开枝散叶,以后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一边说一边递了个东西过来,江净薇倒还没瞧清楚,却听见了众人的吸气声。

原来是一个雕工细腻的玉如意,玉色极佳,似水般的剔透玲珑。这块便是赫连家的传家之宝,向来只传给嫡子嫡孙,但此时刚进门的江净薇自是不知的。她含笑着双手接过:“谢谢父亲。”

因赫连靖风的母亲去世的早,所以按着顺序,便要向赫连啸的二姨太敬茶的。江净薇是跟着赫连靖风的。却见他从听差那里拿了茶盏,也不下跪,只捧上去唤了声:“二姨娘!”

二姨太端坐在椅子上却没有接,转头看着赫连啸,脸上无半分笑意。大厅气氛顿时便僵凝了起来。赫连啸抬手摸了一把头发,沉声发话道:“还不喝茶,媳妇端得手也酸了。”

二姨太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不过是用唇碰了碰茶盏,便递给了自己的丫头,顺手取过了一红包,递给了江净薇。江净薇按着礼节道谢。

接着,又顺着次序一一轮了下去。赫连啸倒是有好些个姨太的,四姨太,六姨太,七姨太,八姨太。那模样都是百里挑一的,尤其是那八姨太,瞧着不过是与她一般的年纪。

最后,总算敬完了。她跟着赫连靖风做在了西面的上首,便有弟妹们过来认人。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女孩子,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蓝色织锦旗袍,眉目如画,极为标致。才打照面,她便眉眼弯弯地对着江净薇微笑,而后张口清清脆脆地唤了声:“大嫂。”

江净薇知道赫连靖风有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子,名叫赫连靖琪,看来便是此人。她笑着应了声,喜鹊便在后面将包得最厚实的红包递了过来。她接过后,含笑着塞到她手里:“妹妹好。”

后面又有好些人,不过她印像颇深的却是二姨太的两个儿子,年岁跟赫连靖风颇接近,赫连靖元矮胖精明,赫连靖哲却颇高挑白净。不过从那两人打量她的冷漠疏离眼光,她便知他们跟赫连靖风平素是不亲的。

乱哄哄闹腾腾的,一个上午便过去了。一大家子的人用过午膳后,又吃了点茶,赫连督军便又被人请去打牌听戏去了。他这一走,厅里的人也很快散光了。

不知别人的新婚是如何的,江净薇倒是适应了。府邸的规矩也渐明白了些,早上除了督军,赫连靖风及二姨太的两个儿子(在军中任事的)会因为有事情出去外,姨太太们都是极晚起床的。

小洋楼有丫头香兰和老妈子王妈都是在府里待了多年的,对府中大小事情都知晓一二。所以江净薇不懂之处,便加以询问,用着倒也顺手。若说这些日子下来,她有何收获的话?怕便是与小姑子赫连靖琪的关系。

有一日,也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赫连靖琪,便差了香兰去请了过来。赫连靖琪初过来时,见她也很是拘束。

江净薇便问了王妈才知道,原来赫连大夫人去世时,赫连靖风在留洋,而当时的赫连靖琪只有七八岁光景。督军事忙,自然不去管她,后院姨太太虽多,却无一人对她是真正疼爱的,所以赫连靖琪虽然是锦衣玉食,却是在奶娘照顾下孤单着长大的。

江净薇听后,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江家的这些年,物伤其类下,对这个小姑子便疼惜爱怜起来了。

人与人之间是交心的。你对她好,她便也会对你好。赫连靖琪自然能够感受到自己嫂子的疼爱,渐渐地便对自己嫂子打开了心扉,一日比一日地亲热了起来。

赫连靖风见状,连带对江净薇更加满意了几分。他虽然忙于军政事物,时常无暇顾及自己这个亲妹子。但一母同胞,对赫连靖琪的感情自然是亲厚无比的。

这一日是礼拜天,赫连靖琪不上学,早早便过来了。姑嫂两人用了午膳后,便让喜鹊把江净荷一起叫了过来,在玻璃花房里喝着咖啡说话。

不多时,四姨太差了贴身丫头过来请她去打麻将。无论如何她是长辈,江净薇也不好推迟,便换了身衣服,与靖琪和江净荷随那丫头过去了。

冬季的安阳,房内的温度与外面是落差是很大的,江净薇一进了屋,喜鹊帮着便将其身上的水貂皮脱了下来,挽在手里。

六姨太眼尖,一看便知是顶极的货色,说:“这毛色不错,怕是极贵的。”二姨太似笑非笑地顺口接了:“这色泽的水貂毛可是极少有。”

江净薇淡淡一笑,道:“这哪是什么好货色,姨娘们就喜欢拿我打趣。”对这些东西,她向来是不过问的,喜鹊给她取什么,她便穿什么。不过她心里却明了了,等下回去要吩咐喜鹊,以后与姨太太们一起,还是少穿为好。这赫连府邸的水深着呢,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姨太却不让她打马虎过去:“这样的毛色,你们江南那一代可出产不了。”江江净薇垂下眼帘,回道:“还是二姨娘眼力好,这件不是我从江南带来的。是大少前几日让铺子给送来。”

二姨太扯了扯嘴角,笑吟吟地道:“咱们家的大少啊,向来就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哪!”

这样意有所指的话,江净薇心里多少有些明白,却只是淡淡含笑,懂也做不懂之态。

二姨太摸了摸脖子上的珠链,没好气地道:“前几日铺子的掌柜说到了一件成色极佳的水貂,说要给我送来。可转头就说被人买走了。”

这话里的意味可就深长了。四姨太忙上来打了圆场:“来来,人都齐了,快开桌吧。这再不开场,天色都要黑了。”

江净薇本不太会打牌的,进了督军府邸后,姨太太们差人来叫她,她也总是推脱。早些天,因实在缺人手,被四姨太拖来后,倒也学着消遣了起来。这一日,到快掌灯时分,姨太太们还不肯罢休。

她看了看大摆钟,正想着找个借口告辞,抬头却见香兰进了门。香兰跟各位姨太太问了好,朝着她道:“少夫人,大少回了。问起你呢?”

这一圈牌到了这里也打完了。四姨太笑着道:“好了好了。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人家是新婚燕尔。我们若是拖着她,怕是大少亲自来跟我们要人了。”

江净薇被她调笑得不好意思起来,却也正好净了个手,回自个院子。

走到门口,果然见到侍从们在门口排排站着,见了她们过来,忙齐声唤道:“少夫人,七小姐,净荷小姐。”

进了门去,只见侍卫总长李家钟,正站在赫连靖风坐着的沙发前面,似乎有事情在报告。李家钟见她进来,便敛了声,向江净薇和靖琪江净荷各问了声好,也就告退出去了。

赫连靖琪唤了声“大哥”,江净荷唤了声“姐夫”。赫连靖风心情似乎不错,嘴角一抹淡淡笑意,道:“你们都在。”

赫连靖风随手拿起了两个盒子,递给了她们,而后把脸对着靖琪道:“拆开来看看,喜不喜欢?”

赫连靖琪将包装拆开,原来是舶来一个蕾丝手绢。江净荷则是一个同色的一个蕾丝小包。江净荷忙向他道了谢。靖琪则嘴甜地道:“谢谢大哥,谢谢大嫂。”

闻言,江净薇不禁笑了:“谢我做什么。又不是我送你的。”

赫连靖琪瞅了一眼赫连靖风,古灵精怪地捂嘴一笑:“我心里明白得很,我最近收到的很多礼物啊,那可都是沾了大嫂的光啊。所谓喝水不忘掘井人。我自然要一并谢谢大嫂啊。”

赫连靖风哑然失笑,探手揉了揉妹子的头发,抬头朝江净薇道:“过来拆你的礼物。”江净薇走近了些,桌上堆了许多盒子,一时也不知道拆哪一个,疑惑道:“哪一个?”

赫连靖风漫不经心地道:“都是。”

江净薇心中一动,一时竟有些心不在蔫地恍惚。

江净荷则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将一切都瞧在眼里。她缓缓地垂下眼帘,盖住了一双若有所思的明眸。

赫连靖风对她应该算是好的吧。不过江净薇也无从比较。婚后日子过得飞快,她至今无法适应的便是赫连靖风对她的亲热。每每都叫她羞涩到了极点,偏偏他很是乐此不疲。有的时候,江净薇也会纳闷,他伤口当时瞧着颇为严重,如今也不知恢复得如何了。她亦在无意中碰触过一回伤疤,只觉那处皮肤粗粝。江净薇害臊,也总不好意思仔细去瞧赫连靖风裸露胸膛处的那个伤口。可见他这般爱折腾自己,心道他伤口定然早已是大好了。

某一回,去四姨太这里打牌,脱了大衣,四姨娘便眼尖地扫到了,“吃吃”地捂着嘴笑了:“到底是新婚燕尔,什么都在兴头上。”

于是,其余人等顿时把目光都落在她脖子上。为此,江净薇的脸足足红了一个下午。第二日,四姨太再来唤她,她也不肯去打牌了。

幸好不久后,赫连督军吩咐了下来,让她在二姨太和郑管家身边学习。督军摆明了,接下来二姨太可以把家中掌管的各种库房钥匙转给她这个少夫人了。江净薇这个小辈不敢忤逆,自然是应了。但二姨太的脸色当场便阴沉了下来。

后来,也不知打哪儿传来的消息,二姨太那日在自个房里砸了好些个物件。江净薇把此事告诉了赫连靖风,他冷哼了一声,道:“若是我娘在,哪里轮得到她来管理家中大小事务。你别在意,好好学,凡事有我给你撑腰呢。反正这活计,日后也得落到你肩上……你确实也该学学。”

江净薇听后,只觉心中微怔,便轻轻地“嗯”了一声。抬头,却见赫连靖风古怪地瞧着她。她抬手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赫连靖风不说话,转瞬便俯下头,吻住了她的唇,手亦热情如火地解着她胸前的扣子……外头天色依旧大亮,江净薇只觉害羞,推着他:“别,还未用晚膳……”

“那就晚些再用……”

江净薇还欲说话,但她一开口,便被他趁机而入。之后的话,便全落入了他口中。

这样的日子,一日又一日。与她之前想象的似乎很是不同。

江净薇也不知到底好是不好?!

关于江净荷在赫连府邸一事,喜鹊总是不停在耳畔嘀咕:“三小姐怎么一点回去的意思都没有呢?她不会想一直在赫连家待下去,一待待几年吧?”

但这件事情,当事人不提出要回去。赫连家这样的旧式家庭,留个客人在家,哪怕住十年五载也决计不会多说一句话的,照例是礼数周到,招呼殷勤。而江净薇自然也无法对江净荷说逐客的话。于是,一来二去的,这事便拖了下来。

所以,每回喜鹊提及,江净薇只说:“净荷应该是担心我在这里不习惯。”喜鹊听了她的话,总是大为光火:“小姐啊,你总是缺根经。她这样待着不走,就怕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姑爷啊。”

又苦头婆心地再三对她说:“小姐啊,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江净薇默然不语。她扪心自问,倘若赫连靖风真看上江净荷,她能有什么办法。最多也只能听之任之,睁只眼闭只眼而已。以赫连靖风的地位,这赫连府邸早晚是要有旁人进来的。想到此,江净薇的心便如灌了铅石般地沉沉坠下去。

又隔了两日,她带着喜鹊去四姨娘那里,门口的听差不在,远远就听见二姨太尖细的嗓音:“你瞧瞧看,最近大少是不是转性了啊?听说,如今每天准时从军中直接回家。他平素不也是喜欢舞会,骑马打猎什么的吗?去年听说还不是在外面捧了个电影皇后?这会儿怎么就这么规矩了?”

六姨娘也凑合着道:“就是说吗?我看我们的少夫人是有些本事的,这么短的时间,便把大少收的服服帖帖的。底下的丫头,老妈子都在说大少啊,成天送这个送那个的,把少夫人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六姨太是二姨太的跟班,素来二姨太说什么她就附和什么。

四姨太倒还是个厚道人,笑着骂她们:“你们两个东西,难不成巴望他们不好不成?”

二姨娘冷哼了一声,道:“我就坐着看,我就不相信按他老头子那样子,大少能有多专一。男人不都图个新鲜。想当初,你我刚进门的时候,督军不也是宠得跟什么似的。”

江净薇一丝不拉地听进了耳中,不知为何,她胸口一直隐隐作闷。她陪着打了半天的牌,手气也不顺,一连输了好些大洋。

江净薇往日是不在乎的这些闲言话语的,但今日却奇怪地紧,回到自己房里,那口气还是顺不过来。

她本是个明白人,自小也看尽了姨娘们争风吃醋的模样和手段。所以她是从不卷入当中的,只当自己是个看客,淡然地瞧戏。所以自进督军府邸以来,便时刻提醒着自己要淡漠些,别真动了心。

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江净薇细想下,不免有些后怕了起来。她原本对这桩婚事并无任何期待。但婚后的点点滴滴,她发现自己沉醉其中,隐隐生出了贪恋。

这是不对的的。当年父母两情相悦,最后都落得那般下场。她与赫连靖风不过是盲婚哑嫁政治婚姻而已。倘若有一日,她必然是会落得母亲那般的下场……甚至更不如……

那晚,连赫连靖风都察觉到了不对,问她怎么了。江净薇只是淡淡一笑。赫连靖风凝视着她,半天才道:“若是在府里闷的话,我明天安排车子,你带妹子们出去逛逛。”

于是,第二日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北地的洋行。那洋行的经理一见她们三人进来,便知情识趣地让店员关上了,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又亲自带了店员一件一件地捧上了所有最新春款的舶来衣物首饰等,让她们挑选。

江净薇自然是让两个妹子先行挑选。靖琪看中了一件鹅黄色的西式裙子,便命人送进了更衣室换衣。而江净荷却一直笑吟吟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外国杂志,也无任何表示。

江净薇便招呼道:“净荷,你别尽看杂志,过来看看喜欢什么,尽管选便是。”

听了江净薇这句话,江净荷才搁下手里的杂志,直起身,指了一件衣服:“谢谢大姐。我就选这件吧。”

赫连靖琪从换衣间掀开了帘子出来,在江净薇面前转了一圈:“大嫂,怎么样?”长裙翩翩然地似足了一只彩蝶,加上二八年华的美貌,自然是好看的紧。江净薇连声夸赞。

不一会儿,江净荷也出来了,她这款衣服领口设计极为特别,用了蕾丝镶就的圆领子,似波浪般层层叠叠。衣服的后片却是用纽扣扣起来,大约是在背后,手够不着的缘故,所以有两个扣子未扣上。

虽说是姐妹,但江家三姐妹的长相并不相似,江净薇清丽如水,江净蔷妖娆动人,而江净荷则是娇嫩圆脸上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一闪一动间,也极为招人。

江净薇心中微微一动:也不知以后自己这个三妹会花落谁家。她与江净荷其实并不亲近,但这个三妹素来颇有礼数,每回见了她,总是含笑盈盈地与她打招呼,唤她一声“大姐”。从不像江净蔷那般冷言冷语,会给她使各种绊子。在人情淡薄的江家,也算是难得之人了。所以当初江府在提议送嫁人选的时候,她愿意挑选了江净荷陪她前来北地。

江净薇赞了一句:“这件衣服很衬净荷妹子你的肤色。”见她扣子散乱,江净薇便上前替她扣了起来。谁知这一动手,她便一眼看到江净荷雪白背上的数抹古怪痕迹。

江净薇猝不及防之下,错愣在了原地。幸好江净荷低头整理下摆,一时也没察觉她的异样。

此时,赫连靖琪在首饰柜台选了一串珍珠链子,远远地唤她:“大嫂,我觉着这串珍珠设计得很别致,很适合你。”

江净薇这才回了神,应声道:“好。我这就过去。”说罢,她转头吩咐了洋行经理,“劳烦你帮我们把这件衣服包起来。”

“谢谢大姐。”江净荷的道谢声传入江净荷耳中宛如天边流云般的淡远。

可江净荷这是在赫连府邸,好好的闺房女子怎么会有这种暧昧痕迹。往日里喜鹊说过的话语一时间涌入了脑海,江净薇拽着手心里的帕子,忽然觉得惶恐不安了起来。

那夜,赫连靖风回来得晚,见她盖着薄被侧卧着,不露一丝肌肤,然曲线玲珑起伏,叫人口干舌燥。他今晚出席宴会,本就饮了不少酒,此时见她如此模样,顿时便情热了起来。他俯低身子,便灼热地吻了下去。

赫连靖风一路亲吻,停留在了他最爱的脖子处。江净薇只觉颤抖不已……

“怎么了?抖成这样子……”

“别……”

赫连靖风低低地笑:“别这样?还是别那样?”江净薇揪着丝质的被单,只觉不堪承受。偏偏那一夜赫连靖风兴致极高,来来回回总是不肯停。

第二日下午,江净荷如常地过来与她闲聊。江净薇在花厅摆了英式的下午茶招待她。两人左右不过说些江家或者赫连家一些无关痛痒之事。

一连数日,江净薇暗中留心观察,却也是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江净薇便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说这时候的江南早已经百花盛开了,这北地不知何时才会春暖花开。

想不到江净荷笑吟吟地接了口,说道:“姐姐和我真是心有灵犀,最近我也老想着江南。这段时间,姐姐在这赫连家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与姐夫也恩恩爱爱,我这个送嫁的工作啊,早已是超额完成了。我这几日正想向姐姐告辞回江南了。”

她又客气地说:“妹子在这里谢谢姐姐与姐夫这段时间的热情招待。”

江净薇倒没料到江净荷居然自己提出要离去了,口中自然是客气地挽留了一番。但江净荷显然主意已定,还说:“劳烦姐姐差人去帮我买张火车票。”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江净荷才告辞离开。

喜鹊却是觉得大为奇怪了起来:“三小姐好好地怎么会自个儿提出要回江南?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头,但只觉得怪怪的。”

主仆多年,两人心意相通,俱觉得这件事情似乎顺利地有些过头了。但既然江净荷提了要回江南,江净薇自然打发了人去安阳火车站买了最上等的火车包厢票子,又命喜鹊去准备了江府人等的礼物,准备让江净荷一并带回去。

不料,出发前一日,江净薇在屋子里看书。喜鹊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禀报道:“小姐,三小姐方才在园子里摔了一跤,现在动都动不了……”

江净薇一惊,忙起身:“快,让人安排车子送医院。”

到了园子里,只见江净荷正坐在莲花池边的大石上,见了江净薇,便红着眼掉下了成串的泪珠:“大姐,我自个儿不小心滑了一跤……你别责怪丫头们。”

江净薇陪着她去了圣约翰医院。医生一检查,说是伤了骨头,需要要静养一段时间。江净荷人在赫连府邸受得伤,且腿脚不便,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无法送她回江南。

喜鹊说起此事,每每不忿地道:“去莲花池边散步……这天寒地冻的,满池子的枯荷,水都结城冰块了,有什么好瞧的?我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老实回江南的。”

江净薇听后,不免替江净荷辩解道:“发生这种事情,净荷也是不想的。你看她现在天天待在屋子里,走一步也不能,瞧着也怪可怜的。”

喜鹊却是不信:“这几日我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太巧合了……这里头必有猫腻。”

“好了,好了。她腿摔坏了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圣约翰医院的医生都证实过了。你就不要在胡思乱想了。”

江净薇打发人给江南发了电报,说了江净荷受伤一事。这日,收到了江府回电,说家里一切如常,既然江净荷摔了腿,不能随便移动,便让江净荷留在北地好好养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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