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小丫头怎么了？我赵建华就不会做那种重男轻女的事！孙女儿那也是孙，我们一家人一样的宝贝疼她！”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多老爷们儿觉得脸臊红不再开腔，场上不少儿媳妇儿都红了眼眶。是了，她们生的闺女要么就出生时就丢了，要么就不讨人喜日子过得艰难，哪有这样的福气？
赵建华看得眼睛酸，他捏了捏拳头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对大队长商量：“大队长，我家珍珠好歹也要吃奶的，这三十斤给我分十斤能成不？后面的活儿我们一家多干点儿！”
“行的行的！”
大队长二话不说手脚麻溜地称了个大十斤，直接一股脑倒进了他的背篼里。
赵明阳想拦已经来不及了，眼见他们一家背上背篼推上三角推车离开，只得不甘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大队长都同意了，围观百姓没再说什么。
一边称苞谷上称一边瞄赵明阳红白交加的脸，大队长瘪了瘪嘴暗暗白了一眼便赶紧给下一户称苞谷去了。
老赵家一行人刚走到家门口，就发现地坝里站着的一群人是谁，赵建华赶紧走到最前面带着其余家里人往堂屋走。
听到动静王有富转过头，见到每个人背着推着都是粮，脸瞬间黑如锅底，他就知道，赵明阳那个孬货就是个只会打嘴炮的，还以为能有多大能耐！
呸！
“老赵哥回来啦，收成怎么样？”
他慢悠悠从凳子上起来，又示意身边的人将大称放到跟前，赵建华一行人看到他的动作不由得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涌上心头。
赵建华拍了老大老二的肩，见两人推着三角推车带着老二媳妇儿进了堂屋，这才转过身神情严肃的看着王有富。
“王兄弟不必绕弯子，有话就说。我听我老婆子说还差去年的粮，那我们还差多少斤。”
“哈哈哈哈，”王有富抬起小胖手拍在赵建华的肩膀上，笑得牙不见眼：“老赵哥还和我卖关子呐？差的那点粮都不是事儿，称就在这里你随便放点上去，我都认。”
他踮了踮脚想勾住赵建华的脖子，奈何身体太胖手搭不过去，便换了姿势抱着肚子凑到赵建华的脸前一脸的期待。
“不过，老赵哥得再给我一颗珍珠，这样咱们就所有事都一笔勾销，以后有啥事儿找我我也能帮你。”
原来在这儿等着的。
赵建华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脸上的讽刺毫不掩饰。
“珍珠仅有那么一颗都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被你抢去还想要多的？粮我称给你但别的没有，心子你要不要？”
他说着从背篼边上取下别在上面的镰刀反过来抵在了心口。
“哎哎哎！使不得，这就严重了老赵哥，我这不问问你嘛，毕竟你们还差我家去年和今年的粮呢。”
“哼，笑人。”赵建华那双因年岁有些泛黄的眼珠此刻流出几分凌厉来，看得王有富莫名的心虚：“好歹年轻的时候还是见过一些世面摸过几杆枪，那颗珍珠别说抵了我们家的粮账，就是拿来再多买一倍的粮也有的剩。王兄弟莫不是看我们家这样觉得好欺负，所以才趁人之危吧？”
王有富没想到这个闷起的村里汉是个识货的，尴尬地笑着连连摇头，又有些不甘心地偷瞪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什么，随即又笑了起来。
“嘿嘿嘿老赵哥话不能这么说，那珍珠现在可不在我手里，本来打算的讨到了人情将来我也能分你们家一点的，可惜大好机会在眼前你不珍惜……兄弟我也不想难做，既然这样那老赵哥就只还去年的粮就行了，还完咱们一笔勾销。”
这个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屋里珍珠气得快要学会说话了都，哪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当真是老赵家没人任由他这么欺负爷爷？
她攥紧拳头使劲儿憋劲儿，还在担心外面动向的白鹤见自家闺女小脸儿通红了赶紧打开小被子看看是不是拉臭了。
白鹤刚打开却见小丫头呀呀叫着扭了起来，她伸手一摸，尿片干爽暖和赶紧又把被子给裹上。
轰隆！
远处天上响了一声炸雷，所有人被这雷声给吓得一震。
“该不会哪里有地龙成精了吧？”
“要不然就是蛇渡劫哦。”
村民们在这个月以来总能听到雷声，今天这一声干雷格外地响。
“啊呜。”
珍珠打了个豁嗨有些犯困地嘬着奶，完了她劈歪了……白鹤见她不再捏拳头，便给她轻轻拍着慰慰。
雷声过后地坝里的人也都回过神来，赵建华干脆直接地把背篼往王有富跟前一拖。
“多少斤？”
“三百斤。”
在屋里听着话的周慧直接站不住冲了出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少在这儿乱说！这几年你哪一年不是谷子刚晒好你们就来挑走？隔三岔五的还要来拿走我们的口粮，队里一发粮你就来，狗的鼻子都没你的好用！当初就借的三百斤你这还三百斤，你怎么不去抢？”
周慧两眼圆瞪已经气得脖子梗通红，要不是对方人太多，她早上去动手了。
啪啪啪！
王有富鼓起掌来，对周慧称赞的眼神毫不掩饰。
“我说你这小媳妇儿嘴还挺会说，不过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来抢的。”
他转身又坐回了凳子上，抬着下巴看着屋里屋外面黄肌瘦的一干人，手摸着下巴咧嘴一笑。
“我劝你们主动点儿，免得一会儿我用不太好的手段，那就不好看了。对吧老赵哥？”
“你！”
赵振家拿着镰刀红着眼就要冲出去，被赵振国和他娘一把拉住。
“你信不信我去告你！”
“告我？”王有富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他抬起小胖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我哥是县长，我舅舅是书记，这是你们家欠我家的白纸黑字在这儿，你去告吧哈哈哈。”
“别动手！这是我们欠的，把苞谷背来。”
赵建华紧咬着腮帮子说完看着一脸笑意的王有富手中的借据，那是他一直没有办法解决的难题，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镰刀。
三百斤的粮他家早就还完了，落井下石的人永远不会少。曾经赵建华他爹名声太大导致王有富的爹有好几次选县长都被刷下，几个来回直到死他爹也没能坐上位置，还是他哥打通了关系，才结了他爹的遗愿。
老赵家一家人都低着头将苞谷背了出来，一背一背的往称上放，二百二十斤还差了八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