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交换的地方就在巷子里第一个门,周慧背着背篼正准备拐进巷子,被一阵吵闹声吸引,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来来来,开开开!”
“四五六,大!”
……
她捏了捏兜里的五分钱犹豫了一下,又转身离开了。
今儿蒸了个高粱饭,李秀雯烧了两把火便端着簸箕往地坝里走。因为下了雨,拔起来好些苣荬菜,她在石盆子里洗好,侧脸朝二房屋里喊了两声。
“狗蛋,狗蛋?来帮奶架个火。”
说着撑起腰缓缓起身,腿上传来不适感让她皱了下眉,人差点没站稳,旁边立马伸过来一双小手接走了她手里的簸箕。
“奶您慢点。”
狗蛋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原本六岁的人现在个子像个三四岁的孩子个子,看得李秀雯心里一酸,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嗯奶知道了,走,给奶架火。今天炒苣荬菜,里面放油渣。”
一听有油渣,狗蛋高兴得连连点头,连蹦带跳地进了灶屋。
婆孙俩忙活半天,一人端着大盆子菜一人端着大盆子高粱饭进了堂屋。李秀雯从菜盆子里多分了些油渣出来,小半拨给了狗蛋碗里,其余的拨给了白鹤碗里。
“狗蛋,你去当门田看看你妈回来没有,我给你叔母端个饭。”
“好~。”
狗蛋欢喜地端着自己的小碗往外面走,李秀雯转身去锅里拿出蒸在高粱饭旁边的大米饭和一碗蒸蛋,一齐送到了白鹤房间。
“哒哒。”
李秀雯刚跨进门就听见珍珠的声音,她赶紧将菜放到床边凳子上,探头去看襁褓里的珍珠。
“哎哟,这孩子这么快就醒了?白鹤你先吃饭,这会儿珍珠就我来照顾。”
白鹤看着丰盛的饭菜,说不惊讶是假的,现在哪儿能顿顿吃到这么好的?就是二弟妹坐月子的时候也没她吃得好。
“妈您还没吃吧?您先回去吃,孩子这儿我看着。”
“说什么呢,”李秀雯低着头捏着珍珠的小鼻子,“你爸他们还没回来,我等他们一起,你要奶孩子,赶紧先吃。”
她抬头见婆孙两人都乐呵呵的,赶紧低下头拦住了眼泪刨了一口饭。
这边李秀雯刚逗了珍珠两下就感觉手上一热,而珍珠在怀里也开始扭动起来。
“哈哈哈,这是尿了呀,我们珍珠真让奶奶心疼。”
“呀呀呀呀!”
——‘不许笑我!我还是个宝宝。’
这一刻她才不管了,婴儿就婴儿怎么的吧,就是尿了,哼!
珍珠小嘴儿一瘪,憋着劲儿肉眼可见的额头眉毛红了起来。
这要是还看不明白,她李秀雯就白带了三个娃了。
“哦哟哟,奶的乖孙儿哦,奶奶错了,不笑你不笑你。”
话是这么说着,但她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连带一旁吃饭的白鹤也乐得一抽一抽的。
这让珍珠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还没酝酿好情绪,她奶已经重新换好尿片儿拿小被子给自己裹好了。
“咕噜……”
——‘算了,谁让您是我奶奶呢。’
珍珠‘气呼呼’的开始玩自己的珍珠,她很专注地把珍珠从左手换到右手,没捏稳掉进了襁褓,她奶又捡起来递到她手里。
“哎白鹤,孩子手里的珍珠她现在已经能松手了,你还是赶紧拿去做了项圈吧。这不能让别人看到了……”
话音落下李秀雯没忍住叹了口气,白鹤吃下碗里最后一口蛋,想起上午的争执,也沉默下来。
“妈,要实在不行,这镯子拿去还债吧,娃的珍珠也拿去,这样家里能轻松些。”
珍珠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见她奶瞬间变了脸。
“胡说八道什么!你那镯子能值几个钱?再说了,这珍珠是老天爷给乖孙的,我们家再穷也不能拿这个来换!你爸和我都还年轻,我们都还能干几年活儿多挣点,等过两年狗蛋大了也就能给家里挣公分了。眼下你好好坐月子,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见婆婆不高兴,白鹤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饭。
此刻李秀雯满脑子都为被抢走的珍珠难过,抱着孩子没了逗弄她的心思,她起身准备将珍珠放在床上,珍珠却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看着孩子那双纯真的眼睛,她的心绪渐渐定了下来,又将珍珠抱了起来,一边轻轻摇着一边拍慰慰,很快便看珍珠眯了眯眼睡着了。
她轻轻将珍珠放到了白鹤怀里,收起一旁的空碗,临门前还是叮嘱了一句。
“白鹤,其他事你不用操心,好好给我把乖孙带好了就行。”
“哎!好的妈。”
见此,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关上门进了堂屋里。
屋里饭菜都没动,狗蛋还没回来,李秀雯忍不住站在地坝里朝当门田喊了起来。
“狗蛋!狗蛋!回来没有?”
连叫几声没有反应,她也顺着小路下去当门田了,还没走到地方,就见狗蛋端着碗哭着向她走来,他妈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这是咋回事儿?”
李秀雯见狗蛋端着个空碗哭的撕心裂肺,扎进她的怀里抱着不出来了。
“奶!我妈、我妈她吃我的饭!呜呜呜我、我还没、吃油渣,她都吃完了!”
狗蛋哭得一抽一抽的,却把李秀雯气得立马折了一旁的枝条就要打人。
“周慧!你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是不是?你能耐了跟自己娃儿抢吃的?谁教你的?”
啪!
刚走到跟前,周慧就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棍子,痛得她龇牙咧嘴。
“妈!妈!您听我解释!别打了!我能解释!”
话说完她又挨了几棍,不用说,这会儿腿上背上绝对都是红艮子了。
“解释!我看你回去给我解释个花样出来!”
这两棍子周慧还是结实挨了,李秀雯见她没躲便停了手,牵起一旁被吓到的狗蛋回了家。
这会儿赵建华三人已经从大队回来了,赵振国见身后跟着的自己媳妇儿背着背篼全身上下看起来有几分狼狈,连拉到一边。
“你又做了什么事了,被我妈打?”
他可是见到了他妈手里的那跟木条子,头已经打断了树皮连着的,可见下手不轻。
周慧眼神闪躲有些不敢看他,两只手揉搓着衣角低声开口。
“我做错事了。”
赵振国正要开口问,就见他妈从堂屋跨出来定定看着周慧。
“还不进来,站外头干啥子。”
她这般样子赵振国很少见到,他赶紧拉了周慧一把,两人齐齐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