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季昭果然被吓到了,惊声道,“什么?!”
子杳重复了一遍,“龙袍。”
她还好心给他重复、解释,“皇帝才能穿的天家之物,真龙天子的龙袍。”
“怎么可能?”龙袍不是小事,少年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我爹的书房里怎么可能有龙袍?”似是害怕隔墙有耳,他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这次子杳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凝固,飞扬的小将神情沉淀下来,心绪也在寂静中跟着下沉,面上流露出些许被否定的希翼来,“阿砚,你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子杳看着他,轻轻地笑了,带了些安抚,轻声道,“我怎么会骗你呢?”
裴季昭定定看了她半晌。
最终也没在她脸上看出心虚玩笑的意味。
他攥了攥拳头,挣扎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可以带你去,但是里面……”
子杳向他保证,“你放心,里面的东西,我不会乱碰。”
——
裴怀安是一朝武将,有着戍守边疆的要责,他的书房说不上有重兵把守,但也有人看守。
裴季昭低着腰,把子杳拦在他身后,躲在长廊的木栏后面,侧着头小声说,“跟紧我。”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活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在做坏事。
子杳嗯了一声应下来应下来。
她虽说经历过一世,但从未接触过武学,身手更是分毫没有。
裴季昭是武将之子,他自幼习武,飞檐走壁这种事情对他而言不在话下。
子杳就跟在裴季昭身后,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裴季昭抬头看向书房的屋顶。
他仔细观察着守卫,发现他们每过一刻钟的时间会换岗巡查。在换岗巡查时,会有一小段时间的空隙。
裴季昭回头对子杳说道,“我观察过了,他们一刻钟会换一次岗,等他们下次换岗的时候,我们走那里。”
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树上枝繁叶茂,树影娑婆,浓密的树叶完全能将两个人都遮挡住。
子杳说好。
今日出门,她挑了件样式简单的衣裙,没有繁复的衣衫,连头发也只是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裴季昭转过身。
在守门的兵将交接换岗的时候,裴季昭对子杳轻声说了一句,“得罪了。”
就揽住了子杳的腰。
趁着守卫没功夫看这里,裴季昭足下一点,带着子杳上了树。
树上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上枝叶横生,把两个人遮得严实。
子杳的腰被一只手臂有力地锢住,她没有出声,顺势踩住脚下的树干,手也抓住了树上的枝条。
她趁机打量。
在卫兵换岗的时候,书房会有短暂的空当,所有人都聚集在书房门口,四周没人看守。
子杳说,“现在?”
裴季昭人没动,轻轻地应了一声。
子杳抬头看向他。
裴季昭站得比她高些,在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透着红晕的耳垂。
她的手指在树干上轻点了一下。
还真是个十四五岁的青涩少年郎。
而后少年也看准时机,抱住她,飞上了屋顶。
裴季昭轻轻踩在瓦片上,子杳随着他一起屏住了呼吸,两人趴倒,一动不动。待换岗的士兵回到了的位置上之后,才轻轻吐了口气。
裴季昭拿下一片屋顶的瓦片。
两颗脑袋从瓦片的缺口处望下去。
裴怀安此时正在宫中,书房里没有人,白天屋里没有点烛火,窗子也都关着,屋里有些暗。
裴季昭用袖子擦了下额头,一直绷紧着神经,他此刻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对子杳说,“我带你下去。”
子杳将手递给他。
裴季昭没有看她,直接握住她的手,揽住她的腰,从屋顶轻声落下。
下来之后,能够更清楚地打量整个书房。
裴怀安是武将,他的书房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屏风桌案上虽有雕刻装饰,却并不精巧,皆是大气又庄重的式样。
裴季昭问她,“龙袍在哪里?”
子杳没有回答他。
她仍旧在观察着这间书房。
她没来过裴怀安的书房,对这里也并不了解。但是皇帝既然要栽赃裴怀安,那东西就一定放在一个隐蔽的、裴怀安不会去主动触碰的地方。
同时,那个地方又绝对不能无处可寻。
在搜查的时候,能够顺利搜查到的地方。
暗室、密道或者其他的什么。
武将的书房,子杳不好乱翻,她就问裴季昭,“你父亲的书房里有没有他不会去察看,又十分隐蔽的地方?”
裴季昭自然也不是十分的了解。
书房向来是重中之重,裴怀安更倚重长子,如有要事,也只会叫裴长卿来商量。
而他进书房,不是因为顽劣挨骂,就是要挨打了。
此时此刻,他仍旧犹疑,问子杳,“真的会有龙袍吗?”
哪怕到现在,他也不能相信,父亲的书房里会藏有龙袍。
肯让子杳进来,也不过是依着对她的一贯信任。
子杳也明白他的怀疑。
说的再多,也不如亲眼所见,她没有多解释什么,开始在屋子里找起来。
她没有碰那些东西,都是裴季昭上手去查看。
挂在墙壁上的书画、摆在桌椅上的花瓶摆件,甚至是笔筒书籍都一一摸索过去。
但最后什么发现都没有。
子杳皱起眉头。
按理来说不该如此。
哪怕没有龙袍,朝中重臣的府邸,书房里也一定会有密室才对。
她垂眸凝思,思考究竟哪里出了错。
什么样的地方,是裴怀安一定不会去的地方?
子杳半跪在地上,手在地面上轻轻敲了敲。
石砖的声音原本低沉,但在她敲击过的某一处,声音忽然变得空洞。子杳的手微微一顿,手指点在地上,刚要动作,就听见裴季昭惊声道,“我知道了!”
子杳的思绪被裴季昭的轻声惊叫打断。
她原本半蹲在地上,正轻轻地敲击着地上的砖石,闻言直起身子站起来,“哪里?”
“不在这里。”裴季昭上前一步。
但也不知是否是太过急切,他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没站稳,身子竟然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
门外传来男人沉稳的呵斥声,“什么人?”
他们惊动了外面守门的士兵。
子杳立即道,“走!”
裴季昭立刻站直了身子,伸手一捞,将子杳捞进怀里。
子杳也配合着扶住他的肩,随后裴季昭足下一点,两个人上了屋顶。
被书房的守卫发现,他不敢停留,又揽着子杳,飞跃到树上。
在守卫的嘈杂的呵斥声里远去。
他们离去后,守卫都到门口处来,那里站着个身穿黑衣手持佩剑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边拿着枪的士兵说道,“大人,我们……”
首领一抬手,打断他,“叫他们都回去。”
士兵不解,“大人,我们不追了吗?他们是从将军的书房里出来的。”
看着已经看不到人影的树冠,首领回答,“不必追了,是二公子。”
士兵这才领命退下。
——
从裴怀安的书房里逃出,裴季昭抹了把额头。明明天气并不热,他却在短短一刻冷汗津津,连着呼吸心跳也平息不下来。
他将子杳放下。
子杳垂着眼眸。
她发现,她进入了一个误区。
她记得清楚,在前世裴家被抄家灭族的罪名,是在裴府里搜出了龙袍。
可这龙袍,说是在裴府里搜出来的,却从没有说过,是在哪里搜出来的。
更没有说过,是在裴怀安的书房里。
她只记得御林军统领周林在裴府亲手搜出了龙袍,便下意识的认为,龙袍这样重要的东西,必然也是在整个裴府最重要的地方才对。
可这龙袍并非是裴怀安藏的,而是龙椅之上、那至高无上的人放的,
它并不需要在一个真正重要的地方。
只要确保它藏在裴府,不被发现,在皇帝的圣旨下来时,能够找到就可以。
只要在裴府,这就是一盆洗不清的脏水。
它甚至有可能在一个不起眼的狗洞里。
在这偌大的裴府,想要不为人知地找一件衣服,难如登天。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皇帝拉不下他皇族的颜面,给他的衣服安排了一个体面的容身之处。
子杳转头问裴季昭,“你刚刚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