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湘刚到医院,就被一个电话叫到了病房:“黎姐,你快去看看你姑姑,好像情况不太好。”
她火急火燎赶到住院部的时候,就见姑姑的主治医师王主任一脸凝重地站在床前。
“王主任,我姑姑怎么样?”
王主任皱了皱眉:“病人做完手术,癌细胞又扩散了,目前只能用药物控制。”
“我姑姑——”
“小黎,你放心,我们做医生的一定会尽力的。”王主任似是早就猜到她会说什么,沉沉叹了口气,“你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么漂亮努力的姑娘家,还没嫁人吧,爸爸欠债跳楼不说,如今姑姑也危在旦夕。
这孩子真是命苦啊。
他摇了摇头,抱着病历本出去了。
黎湘如鲠在喉,看着身穿病号服,沉沉睡去的中年女人容颜,酸涩在身体里碾来碾去,碾疼了每根神经。
黎敏霞瘦得形同枯槁,因为化疗的原因头发全都掉光了,而胃癌只能喝流食,整个人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眼窝深陷,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她也是学医的,再清楚不过姑姑被查出来就是胃癌中期,TNM(肿瘤分期系统)三期,治愈概率只有30%。
她刚拿到医生执照不久,还没有资格参与大型手术,姑姑就要驾鹤仙去么?
葱白的手紧紧握住干瘦的手,突然,床上的女人好似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撑开眼皮。
“湘湘,别哭。”
黎敏霞艰难地扯出一丝笑,伸出手要替黎湘擦眼泪,却让后者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姑姑……”
黎湘母亲在她5岁的时候就跟一个华裔男人跑了,离婚连抚养权都懒得争,而黎明朗虽然对女儿花钱不含糊,对生活和学习向来是不闻不问。
黎敏霞一直没结婚,待黎湘却视如己出,家长会和作业都是亲力亲为,对黎湘来说就是妈妈的存在。
黎敏霞年轻时开了家旗袍店给人做旗袍,年轻时可谓的姚城数一数二的古典美人儿,温柔得能掐出水,可现在却面黄肌瘦地躺在这里。
“傻孩子,是姑姑给你添麻烦了。”
黎敏霞歉疚地看着她,浑浊的眸子满是心疼:“答应姑姑,找个真正爱的男人结婚,不要为了利益嫁给不爱的人。”
黎湘内心复杂地憋不出一句话,只好一个劲地点头。
就在这时,有护士来敲门:“302,该缴费了。”
“不是刚交过费吗?”
那护士不耐烦:“又用了一批进口药,当然要交钱了。”
“姑姑,我去给您买早饭。”
黎湘佯装轻松地对黎敏霞笑了笑,将房门带上,一看账单上的费用,13万多。
在做手术上她不敢省,所以设备和用药都是进口最好的。
可现在别说是13万,就是3万她都有点困难。
该怎么办?
找人借钱么,她在贷款app上欠的钱已经够多了。
求助宋清潭么,可是师兄之前已经帮过她那么大一个忙,她要如何再开的了口。
她心不在焉地给姑姑喂完粥,回办公室的路上还有些浑浑噩噩。
直到她被一个护士拦住。
“黎医生,一个姓姜的病人找您。”
姜可馨?
她来干什么?
她点头表示知道,这次她机敏地打开手机,暗暗点开了录音键。
一踏进办公室就看到一身小香风职业装的女人坐在沙发上。
“姜小姐的伤这么快便好了?”
黎湘不紧不慢地从自动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就在姜可馨以为她要递给自己时,她微微一笑,自顾自喝了一口。
这女人!
算了,懒得跟她扯皮。
姜可馨掏出一张卡推了过去,单刀直入地道:“你现在很缺钱给你姑姑治病吧?这里是50万,不够还可以再提。”
黎湘没有看那张卡,抱着水杯笑了笑:“条件?”
“离开傅璟川,有多远走多远,工作我可以帮你找。”
姜可馨得意地昂着下巴,似是笃定了她会答应。
“哦,可是不是我不肯走,而是你们家傅总不肯放我走啊。”
黎湘手指把玩着耳边的碎发,漫不经心的态度很快激怒了对面女人。
却转眼看到黎湘一张泰然自若的脸,反倒衬的自己像泼妇一样,硬是按捺住了那股火气,笑着反问道:“是吗?那璟川怎么到现在还没为你还债呢?”
傅璟川生平最恨最信赖的人背叛他,当年傅氏出了那么大的事,这女人却不辞而别,所以姜可馨现在十分笃定傅璟川对黎湘早就没什么感情了。
甚至,十分厌恶。
想到这里,她拨了拨耳垂上的绿宝石耳坠:“哎,璟川总爱送我这些小玩意,我都不要的,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送给你,价格绝对够你姑姑的医疗费了。”
黎湘瞥了一眼,Tiffany新上市的全球限量款耳坠,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不好意思,我嫌弃。”
黎湘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在椅背上,“我这个人可从不用二手货。不管是人还是物。”
姜可馨差点没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女人接下来一句话让她花容失色:“当年傅氏出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吗?”
看似一句轻飘飘的疑问,却让姜可馨乱了阵脚。
什么意思?难道三年前的事她知道?还是单纯想试探她?
转念一想,知道又如何,那事过去了那么久,证据早就没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黎湘睨着她这副忐忑不安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挑了挑眉,也不戳穿:“确实家里出了点事,不过都过去了。”
如何整治一个在你背后耍阴谋的人?
不是当场揭穿,也不是佯装不知,而是制造这种看似知道又好像不知道的恐惧感,就足以将她逼疯。
果然,姜可馨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这张卡你先收着,三天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黎湘不置可否,看着她匆匆甩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拎着包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逐渐冰冷。
……
忙完一天,黎湘收拾完器材正要回家,手机突然响了。
她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黎小姐你好,我是傅总的私人特助裴远。”
彬彬有礼的男声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有什么事吗?”
“总裁说他同意离婚,协议也签好字了,让您有空来民政局把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