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被绑在两军阵前时,她以为贵人会从天而降,救她脱困,可直到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湮灭,她才气绝身亡,那人始终没有出现。
“阿娇?你怎么样了?”富贵低头便瞧见阿娇双眼放空,神色不对,担心她撑不下去,连忙将她唤回神。
“……”陈若娇眼皮动了动,终究没有力气摇头。这副身子过于瘦弱,还需好好打磨才行。
富贵见她没动静,顿时心急如焚,一踏进院子里便喊道:“李婶儿!我把阿娇送回来了!”
嘴里嚷嚷着,他脚步倒是不见缓,大步踏进屋内,急忙将阿娇放在床上,转身便要出去。
李氏闻声从厨房摸索着走出来,她眼睛虽然瞧不见,但听力极好。光是富贵那一声喊,她便听出来是富贵了。只不过又听见富贵的脚步声急促又大步,担心出什么事,连忙开口喊道:“富贵,你这是怎么了?阿娇呢?”
富贵停下脚步,回头瞧了一眼李氏,见她消瘦的身子在风中站的笔直,失明的双眼落不在一处,心中微软,缓下语气道:“李婶儿,阿娇今日被黑胖下了狠手,断了腿,胳膊还受伤流血了。里正说让我去镇上请个大夫回来给她瞧瞧,我这就要去了,怕晚了阿娇受不了。”
“这……”李氏闻言,面上先是一惊,随后又露出深深的无奈与心疼,“那你快些去吧,劳烦你跑这一趟了,我去瞧瞧阿娇。”
说完,她连忙进屋去瞧阿娇了。陈若娇听见动静,睁开眼便瞧见李氏满脸焦急地走进来,摸索到了床边。
眼前的妇人两鬓斑白,明明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形销骨立。陈若娇内心说不上什么感觉,上一世彻彻底底接受了阿娘的去世,她才能坦然离开。
这重来的一世,竟让她们母女二人隔世重逢。陈若娇许多年都不曾哭过了,可是瞧着李氏颤颤巍巍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李氏摸索到床边便挨着床沿坐下,伸手摸到陈若娇的手便牢牢握在掌心,心疼不已道,“阿娇,你怎就不听劝,离他们远一点呢?”
陈若娇能感受到她担心之下双手传来的颤抖,于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以示安慰。
她们母女二人,一个眼瞎,一个嘴哑,根本无法交流。但李氏从小便教她通过接触去表达自己想法,两人的交流,也都是通过接触实现的。
“疼吗?”李氏伸出另一只手在陈若娇身上摸了摸,又怕碰到她的伤口,连忙又缩了回来。
【不疼。】
陈若娇拉着她的手左右晃了晃,示意摇头。她当然不疼,能用一条腿换一个看清人的机会,她倒是觉得值了。
经历了上一世,她始终坚信,若想得到什么,便一定要付出代价。今日若非她口不能言,又怎会任由黑胖娘安然离去?
她陈若娇自从入了殿堂,便成了世人口中的睚眦必报之人,遇到什么事当场便还了回去,何曾受过这般气?如今姑且留他们一段时日,待她调理好这不堪的身子,再来收拾他们!
思及此,陈若娇反而淡定下来,浑身的疲倦卸了下来,竟不知不觉昏睡过去。如今的她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安安稳稳地照顾好阿娘,等那贵人到来。
李氏听她没了动静,轻唤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又听见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断定阿娇是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于是坐在床边默默守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院子外终于传来富贵的声音:“李婶儿,我把大夫请来了。”
李氏听到声音,连忙拄着拐杖迎出去,“来了便好,大夫,快来瞧瞧我可怜的女儿。”
“怎么着也得让老夫喘口气吧?”那看老大夫一听,当下瞪圆了眼,气喘吁吁道,“这下了雨,满地都是泥,牛车陷进去赶不动,光靠两条腿走,可没把我这老骨头折腾坏!”
“大夫,真是辛苦你了。”李氏循着声音走过去,担心则乱,倒让她忘了门前的一块石头墩子,差点磕上去。
富贵拦住她,扶着她往一边走,“李婶儿,你先别急,徐大夫是来看病的,不会这么快走,你可小心些,别阿娇伤没好,你又受伤了。”
“瞧我这急得呀。”李氏心知自己操之过急,这下被富贵提醒,也稍微稳下心来,“大夫,我女儿在屋里躺着呢,您进去瞅瞅。”
“得了,我现在就去。”徐大夫打量了李氏几眼,见他双眼无神,心下了然,原来这妇人是个瞎子。
只是瞧着年岁不大,模样也挺好,站的腰背挺直,说话柔柔顺顺的,周身气质也不像一般人,到底为何会瞎?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要关心的,他替人看了大半辈子的诊,见得人多了,自然而然便多了几分看人的本事,不觉间便犯了病。
走进屋中,徐大夫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一贫如洗。家中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跛脚桌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反倒是床头摆着一个竹筐,里面搭着一团彩色丝线和一块未完成的绣帕,格外惹人注意。
又看了几圈,他才取下药箱放在桌上,低头便瞧见躺在床上的陈若娇。见她紧紧盯着自己,目光警惕又防备,如同一只狼崽子,当下感到好笑。
他可是这十里八村最有名望的大夫,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徐先生,唯独这第一次见面的女娃,面对他跟面对仇敌似的。
“嘿,女娃子,我可是能给你治伤的大夫,你不必如此防备我。”徐大夫觉得有趣,捋了捋胡子,笑眯眯的道。
陈若娇听到他说是大夫,便放松了下来。方才睡醒一睁眼,便瞧见这老头踮着脚走进来,一脸嫌弃地扫视了一圈,她还以为是进了贼,这老贼见她家穷得叮当响,正可惜自己选错了下手的门户呢。
“……”陈若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冲徐大夫摆了摆手,随后坐起身来,又指了指自己的短腿,做了个双手合拢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