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亚丽默不作声,拉着林小荷就往刘荒地村走去。
刘荒地村与韩家林子两个村子没隔多远,走路不到半个小时。
虽然离的挺近,但是平时却不常走动,这个年代的人们活计都不少,而且生活条件本就不好,走亲戚多少需要拿些礼物回去,刘亚丽自从结婚过的就很拮据。
“妈,我们空着手去,大舅妈会不会不高兴?”林小荷一脸担忧地看着刘亚丽。
刘亚丽心底一痛,都是她没能耐,让孩子活得如此小心翼翼的,之前小荷性格怪癖,估计也跟她心里自卑有关系。
一想到女儿这一天来的转变,刘亚丽不知道是担忧多一些还是高兴多一些。
“一会儿路过村里的小卖铺,妈给他们两瓶山楂罐头。”刘亚丽赞同地点点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这十几年来积攒下来的200多块私房钱,随口应承一句。
这钱一直缝在她的衬裤里面,不然早就被林家母子给搜刮了去,这可是这些年来,她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
刘亚丽到刘荒地村的小卖铺花7块钱买了两瓶山楂罐头,这才带着林小荷来到了娘家。
刚一进院门,就瞧见大嫂在院子里洗衣裳。
“呦!亚丽跟小荷来了!妈昨儿还念叨你呢,没想到还真的把你们念叨来了。”大嫂李桂英瞄了一眼刘亚丽手里的罐头,这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了。
赶紧起身迎过去,接过刘亚丽手中的罐头,佯装客气地说:“亚丽啊,你这回自己家买东西干啥,我们都知道你过的也不宽裕,以后可别买东西了。”
“也没买啥,这不路过小卖铺嘛,就买了两瓶罐头。”刘亚丽也客道几句。
林小荷知道大舅妈这笑脸坚持不了多久,一会儿听到母亲想让她在这里暂住几日估计就得撂脸子。
刘老太太一看自己闺女回来了,赶紧笑着迎了出来,“亚丽今儿咋有空回来?”
听自己妈这么问,刘亚丽再次眼眶一红,哽咽地开口:“妈,我,我要出去打工。”
“好端端的,咋想出去打工了?大强他同意了?”刘老太太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闺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刘亚丽再也绷不住了,哭着说:“妈,别再提林大强,也别再提林家了,他们根本不把我跟小荷当家人,那个家不回也罢!”
“亚丽,有话好好说,大强他欺负你了?”刘老太太心疼地哄着女儿。
一旁的大嫂李桂英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这小姑子跟婆家闹别扭,这是要来他们家蹭吃蹭喝啊,那可不行,他们家的生活也很拮据。
“亚丽,不是大嫂说你,这两口子吵架都是床头吵床尾和的,哪有什么隔夜仇,你这动不动就赌气回娘家可不行。”李桂英皮笑肉不笑地劝说。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亚丽在婆家受了气,自然要回娘家诉诉苦,有你这么当嫂子的吗?”刘老太太一脸不悦地瞪了儿媳妇一眼。
“妈,我这话难道说错了?这年头好赖都得对付过着,不为别人想,怎么也得为孩子想想吧?”李桂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刘老太太一听也被噎得哑口无言,这年头要是被婆家赶娘家,那可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他们老刘家就没有一个离婚的先例,她自然也不想让女儿开这个先例,那样岂不是被人戳穿脊梁骨。
“姥,舅妈,我跟我妈是不准备回林家了,今儿过来也只是想跟你们道个别,你们别多想。”林小荷趁机表态,语气坚定地说。
听林小荷这么一说,李桂英轻蔑一笑,“小荷啊,你还太小,不知道这外面有多难混,你们母女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难不成去睡火车站?”
林小荷也不甘示弱,别有深意地笑笑,“这就不劳舅妈费心了,舅妈只需要照顾好我姥就行了。”
“小荷啊,千万别任性,听姥姥的,赶紧给你妈回去,不然会让人家笑话的!”刘老太太一脸焦急地劝着林小荷。
“姥,你可知道我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见过她脸上有笑容吗?本来弟弟的死就要了妈半条命,林家人还变本加厉地欺负我妈,再留在林家我们娘俩早晚得被他们欺负死!”
林小荷一脸正色地控诉着,把刘亚丽烂在肚子里的苦都倾诉出来。
刘老太太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骨瘦如柴的女儿,她也曾问过女儿几次,女儿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因此她愚蠢的认为女儿在林家过的虽然清贫点,却还算可以。
“亚丽,你跟妈说实话,林大强他是不是欺负你?”刘老太太气得浑身颤抖。
“妈,都怪我眼瞎,当初看错了人,以为他老实巴交的是个过日子人,哪曾想他只是别人眼中的老实人,耗子扛枪窝里横的主儿!”刘亚丽一边抽泣一边向母亲诉苦。
她结婚十六七年,还是头一次跑回娘家诉苦。
刘老太太眼圈一红,一脸愤愤然地就要去找林家说道说道去。
林小荷赶紧拽住刘老太太,一脸认真地劝道:“姥,您别去!您要是去了,他们肯定觉得我妈还不死心,还想着回林家,今儿我们娘俩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去受气。”
听林小荷这么一说,刘老太太不由地一愣,小荷一眨眼就长大了,比之前懂事多了,还有主见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外面有多险恶,你们知道吗?金窝银窝再好也不如自家的草窝好!不行,你们就先在这住下,等林大强来接你们回去!”刘老太太思量半晌,这才勉为其难地决定。
她很想收留女儿跟外孙女,可是儿媳妇不同意,她也不想因为刘亚丽母女俩扰得刘家鸡飞狗跳的。
这年头都不富裕,本来的一大家子都难养活,再添两张嘴可不是小事。
“那可不行!依我看还是将她们送回林家,不然万一林大强不来接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岂不是进退两难!”李桂英立即沉不住气了,抢先一步说道。
林小荷挤出一抹笑容,礼貌又疏离地说:“姥,舅妈,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我妈的,我们这就走,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李桂英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林小荷,尖酸刻薄地开口,“这大话谁都会说,可是能不能做到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舅妈,那您就擦亮了眼睛瞧瞧,看看半年后我们母女是活不下去了,还是过的很滋润!”林小荷一脸冷傲地看着李桂英,不服气地反驳。
李桂英嗤笑一声,掩饰不住眼中的鄙夷,孤儿寡母的在外面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异想天开过上好生活,这个梦做的有点长。
“呦!这有志气是好事,但是小小年纪可别太自负了,你们不听劝,等吃到苦头了,后悔也晚了!”李桂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冷嘲热讽的。
林小荷懒得理她,拉着刘亚丽脊背挺的笔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