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陆晓柯被从床上拎起来,陆夫人拍拍她的脸:“不是要出去?傅夫人和慎斯都在下面等着你。人家大清早就来了,你也好意思自己睡得那么舒服?”
陆晓柯眼睛一睁,睡意跑了大半,“那么早?!我忘记调闹钟了!”
整个人蹦起来,跑去衣柜一阵翻,陆夫人不忍直视,摇摇头替她关上门出去了。
陆晓柯一边翻,一边咬牙切齿骂关键时刻没卵用的系统:“你是不是故意的?昨天我那么快就困了,是不是你动的手脚?你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等我哪天忍不下去了,你就等着一起毁灭吧……”
碎碎念着,突然插进来一个男声:“什么故意的?”
陆晓柯一懵,这才想起来昨天发现的男鬼,胆子顿时缩了起来,“啊,我说什么了吗?”
本来她也只是在骂那个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的系统,耐不住某个男鬼偏要对号入座。
顾绥短促的笑了一下,点点头附和她:“那应该是我听错了。陆小姐怎么可能背后说鬼坏话呢?是吧?”
陆晓柯:“……”
女子嘟嘟哝哝进了浴室。
顾绥一只手撑着头,歪歪斜靠在床侧,另一只手时不时摩挲着枕头,上头还残留着女子后脑勺的余温。
等陆晓柯洗漱好下去,陆夫人的茶都已经添了好几盏,抬眼看见她,眼眸微微一亮。
女孩儿面容秀雅清丽,浅绿色的半身连衣裙衬得更加温婉,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陆晓柯矫揉造作地把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心下被自己恶心地打了个哆嗦,脸上却是一派羞涩:“抱歉啊,伯母,是我睡得太迟了,我要是早知道您会来,肯定早早起床,绝不会这么懒怠。”
傅夫人看着陆晓柯落落大方中又带着小女儿的羞涩歉意,心里头高兴的直发颤,满意得不得了。
“小琴啊,我就说我想要个女儿,你看看,你家小柯多可爱啊。”傅夫人看着陆晓柯的眼睛在发光,转头对陆夫人满脸艳羡。
陆晓柯脸上透着薄红,悄悄抬眼看向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言的背景板傅慎斯。
瞧见男人微皱的眉头,陆晓柯很是畅快,按照剧情,她很快上前给傅慎斯添堵:“慎斯哥哥,你看起来好像遇到了困扰,是发生什么了吗?”
深知自己就是最大困扰的陆晓柯,眉眼间几乎快抑制不住心底的猖狂大笑,于是微微背过身去,眼眶立刻变得红通通的,“要不今天还是不出去了吧,慎斯哥哥先忙要事要紧。”
调整好情绪后,陆晓柯又再次转身面向傅慎斯,就看见他身后那一团黑影扎眼得很——这鬼哥什么时候下来的?!
傅慎斯:“……”
嘴还没张开,傅夫人率先瞪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要事我不知道?别逮着人家姑娘欺负,听见没有!”
黑影在傅慎斯身后晃了晃,随后悠悠跑到沙发中央,翘起二郎腿,看样子是在观赏好戏。
“伯母,没事的,而且慎斯哥哥素来就工作认真,没办法顾及其他也是正常的。”
傅慎斯:“……”
话都给陆晓柯说完了,他要是再不走,多少有点不是东西。
于是虽然心情烦躁,但还是笑着对陆夫人道:“那伯母,我就先带小柯走了。”
傅慎斯把陆晓柯丢到副驾驶后,脸就臭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堪比夜市里名扬万里的臭豆腐。
陆晓柯看了眼后视镜里黑乎乎的一团,嘴角抽了抽。
没有别人还好,可这么大一坨鬼在这,陆晓柯感觉有点造作不起来,久违的包袱似乎又回到了身上。
奈何系统这会儿就不装死了:“宿主,您现在应该安慰傅慎斯,维持人设。”
陆晓柯:“……”
她觉得自己才是应该被安慰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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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小剧场:
对于被陆绾风遗忘在角落里的那段过往,在顾绥心里却是越发清晰。
尤其重逢后,她的一举一动,无不是与过去的某个节点,奇异般重合。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离开母亲留下的老房子,也没有出事,不曾在无数个险恶的世界里挣扎求生,在拯救与被拯救中来回割据游移。
仅仅是个被沾染上一点尘埃的无伤大雅的清透明珠。
这颗明珠带着瑕疵,却依旧被珍藏在心底,只因为那小小的时光里,陆绾风总是能拨去尘埃,靠近他。
“没人陪我玩,”陆绾风稚嫩的脸几乎能掐出水来,眨着亮乎乎的大眼,想要拉住他的衣角,“你陪我玩好不好?”
顾绥闷不吭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还残留着被殴打过后的痕迹,抗拒的意味十分浓重。
但陆绾风似乎并不能接收到。
她哼哧哼哧绕着从背后跑到跟前,仿佛完全和他的情绪隔离,“好不好呀?”
好不好?
好不好看不出来?
顾绥脸上的厌世情绪达到顶峰。
皱着眉毛抽回衣角,可怜小绾风小小一只,个子还没顾绥肩膀高,啪嗒一下,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顾绥脚步一顿,回头。
他打定了主意,如果这个看起来又傻又笨的呆猫哭了,他绝对头也不回地走掉。
预想中的哭声并未出现,顾绥感觉小腿被什么环住了。
“我的手好疼,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呼一下?”小包子脸都憋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倔强地悬着不肯落下。
顾绥看了眼她的手,上边破皮了,伤口在白嫩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沙砾还粘连。
“哥哥,你不喜欢玩这个游戏,我们换一个,”都这样了,小包子居然还满心思在玩上,“但是手好疼,要先呼一呼。”
说着,还把嘴凑上去给他示范了一下。
顾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个不可思议在小包子下一句话中破灭。
“我叫陆绾风,今年6岁了。你可以叫我小绾,我家里人也这么叫。”
顾绥心下嗤笑一声。
陆家,只有一个众人皆知备受宠爱的小姐。
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显然不作他想。
满怀着嗤笑,顾绥却顺从地低头,在她手上那个轻轻吹了口气,眉眼落在小姑娘视线里,却是温柔模糊的不可回忆。
“好啦,不疼啦!”小绾风把脏兮兮的小手往背后一挡,“明天可以一起玩游戏吗?”
可以吗?
顾绥沉默地低着头,脸上的伤痕落在阴影里,露出线条漂亮的下颌。
“不可以。”
小绾风眼睛立刻红了,瘪着嘴巴,又一次奇迹般把眼泪给忍住了,再次让顾绥对她刮目相看。
“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这个小沙滩一般没什么人在,从前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躲避时会光顾,后来,就多了眼前这只聒噪扰人的小包子。
小包子除去聒噪,但很乖。
顾绥想了想,“嗯。”
来这里,就意味着被打了,但如果因为别的什么有所期待,那倒也不算厌恶。
太阳自海平面降下,露出霞光,温柔地打在小包子一甩一甩的小辫上。
离开前,顾绥从兜里摸出了常备的创可贴,上面印有可爱的猪猪头。
就是皱皱巴巴的。
小绾风瞪大了眼睛,满是好奇,红色的痕迹被遮盖住了,上边儿是可爱的猪猪头。
“回去之后,让你妈妈帮你洗一下,”顾绥摸了摸她的小辫子,“不要碰到水。”
小绾风笑得露出白灿灿的牙,猝不及防在他靠近的脸上亲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