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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所有矫情病都能用苦难治疗

看出林慕臣有事要走,主动道,“我正好有空,可以送无忧。”

“也好。”林慕臣深深看一眼贺凌云,将一张卡塞在林无忧掌心,“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和以前一样,大哥的钱不需要省。”

林无忧低头看手里躺着的黑金卡,是林慕臣当初收回的那张。

不限额。

林慕臣又点贺凌云:“凌云现在和林盈在谈恋爱,以后会是你的妹夫,让他送我放心。”

贺凌云听他这么说,几乎本能朝林无忧看过来。

林无忧明白林慕臣的意思,很淡地“哦”了一声。

没有丁点情绪波动,不介意,不在乎,与己无关!

上次被她忽视时那种猫抓心挠肺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贺凌云的唇无声抿紧。

林慕臣见她这反应反而松了口气,将她揽到一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凌云对盈盈感情很深,怕你受伤。”

怕她受伤吗?

他真正怕的,是林盈受伤吧。

林无忧没有点破,乖巧点头,“放心吧。”

林慕臣走后贺凌云等了半天,以为她会问些什么。

她只沉默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强行压下心头的燥乱,贺凌云低声问道,“不想要为什么还收?”

林无忧回神,见他下巴点向黑卡,淡声道:“贺先生,与您无关吧。”

“贺……先生?”

她这疏离的称呼反而叫贺凌云心头一喜!

本能从她眼里捕捉恨意。

结果看了半天,都未能从她眼里看到丁点生气的迹象。

是真的平淡,对陌生人的那种平淡!

不该是这样的!

他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了她,她该恨的。

有恨,才证明在乎。

“我已经打算回贺氏。”贺凌云低声道。

他不相信林无忧真能把自己剥离得这么干脆。

以前的她最不愿意他回去,总求着林慕臣给他更高的职位,恨不能用绳子把他捆在林家。

“恭喜。”

林无忧真心道。

他要娶林盈,自然不能叫林盈受委屈,让外界知道她嫁的是个打工人。

“只是……恭喜?”

林无忧有些茫然。

难不成还送他一份大礼不成?

“抱歉啊,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林家大小姐,送不了你贺礼。”

林无忧越说,贺凌云心头的失落就越严重。

就像在演独角戏,他极力想把她拉进戏里,她却始终在戏外。

明明只有咫尺距离,总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贺凌云不说话,也不动,林无忧控制不住就情绪紧张起来,肩膀一下防御性缩住!

不习惯与人这么相对。

在黑矿山,能跟她这么相对的只有监工。

每每这个时刻,预示着她做错了什么,又要挨打了!

监工手里的鞭子又长又粗,长满了倒钩,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再一扯,倒钩能钩掉一大片血肉!

林无忧死抠掌心,依旧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恐惧。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上沁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汗水!

直到贺凌云转身拉开车门,才陡然一松。

用力喘气,像一条几欲死亡的鱼被突然放进了水里!

贺凌云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一脸紧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回家!”

家里离这里有些远,她的腿有旧疾,走不了长路。

既然是未来的妹夫,她也就不矫情,一低身坐了进去。

车里陷入奇怪的安静。

除了刚刚说过的两个字,林无忧不再张嘴。

贺凌云张了数次嘴,最终没有说什么,沉默启动车子。

林无忧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扭头看到车里的装饰依旧没变,物品上全是她贴的标签:

无忧宝宝专座,无忧宝宝专用水杯,无忧宝宝暖水袋……

那个时候的林无忧多嚣张啊,无孔不入地在他的地盘宣示主权,恨不能在他脸上也贴上标签:林无忧专属。

不过当初贺凌云为了逼她出国全都撕了的,怎么又贴回来了?

贺凌云一边开车,一边悄悄注意着林无忧的一举一动。

原本以为看到这些标签,她多少会有所触动。

却见她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去窗外。

车窗外射进来的暖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呆滞而沉默。衣服裹着严重营养不良的身体,空空荡荡。

贺凌云对林无忧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上车前的表现明明是害怕。

放在以前,她一定会可怜兮兮地拉着他的衣角,眼泪要掉不掉,一副既担心他不理自己,又想要他安慰的模样。

可刚刚他明明伸出了橄榄枝,她就是没有接。

这样的林无忧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反而叫他欲罢不能!

林无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只见贺凌云定定地看着自己,眼里闪出惊愕。

见她睁眼,尴尬地轻咳一声收回视线,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学会坐着睡觉了?我记得床稍微有些发硬你就会睡不着。”

林无忧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这几年一直这么睡,睡久了就习惯了。”

矿区的棚子又矮又小,人多的时候只能坐着。

最初也会受不了,整晚哭。后来又苦又累,一坐下来立马入睡。

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所有矫情病都能用苦难治疗。

林无忧说得平淡,贺凌云却像有人背上抽鞭子,一鞭一鞭,火辣辣地痛。

他也吃过苦。

可还是无法想象整晚整晚坐着睡的场景。

“对不起。”

林无忧没接话。

不想说没关系。

又不是圣母,吃尽苦头还去搞什么虚头巴脑的原谅。

见她拉门要下车,贺凌云极快地道:“要不要我陪你去最喜欢的海边散散步?”

“还是不要了吧。”

他不死心:“有什么难处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虽然回了林家,但对林家生出隔阂,有事未必会找林家人。

这是他的机会。

林无忧略顿了下。

的确有难处,她需要一份工作。

却还是道:“不用。”

贺凌云也看出了林无忧需要帮助,只是她拒绝得极为干脆,好似他是什么沾不得的毒气。

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昔和他在一起时的单纯娇媚,清冷得像一把审判他的刀子。

正一刀一刀切割他的良心,要将他凌迟处死!

当初自己要没那么狠心,她至少还有避风港,不至于去国外受那份罪……

贺凌云心头又是一阵抽搐。

他想林盈好好的,但也不想林无忧受这样大的伤害。

林无忧完全不知道贺凌云的想法,一味走得飞快。

他总动不动就沉默,搞得她每次都会产生应激反应,以为又回到了黑矿山,要被监工打。

林家人避不过,贺凌云还是可以避得远远的。

贺凌云坐在车里没有马上离开,伸手从储物柜里掏出一支烟来,点燃。

斯文清峻的脸庞立刻被隐在雾里,锁紧的眉头死死拧着,怎样都无法散开。

回头时看到物件上的标签一个都不在了。

林无忧这是要彻底将留在他这里的痕迹抹除!

烟雾猛然呛入肺里,他用力咳嗽起来。

落在膝上的手却越拧越紧。

……

“大小姐,您这又是在做什么?”

饭厅里,林无忧正饿得慌,大口吃着东西,不和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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