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部如命,气色如运。大命固宜整齐,小运亦当亨泰。是故光焰不发,珠玉与瓦砾同观;藻绘未扬,明光与布葛齐价。大者主一生祸福,小者亦三月吉凶。
面部象征着人的命,气色象征着人的运。大命当然应该整齐,小运也应该亨泰。所以光焰不发出之时,珠玉与瓦砾是一样的;如果色彩不能呈现出来,即使是绫罗和锦绣,也和粗布糙葛没有什么二致。大的命能够决定一个人一生的祸福,小的也能够决定一个人三个月的吉凶。
“气”与“色”合称为“气色”。“气”和“色”是中国古代哲学独特的概念。“气”,指生命体内流转无息的综合性物质,又是生命原动力,亦谓生命力。它无形无体,无色无味,却是一种实在的客观存在,在体内如血液一样流动不息,气旺者可外现,却能为人所见。
而“色”,则是“气”的外在表现形式之一。它是显现于人体表面的东西,就人体而言,就是肤色。人们日常说某某面部发黑,有不顺之事,就是指色而言。中国相学和医学都认为,“气”和“色”密不可分,“气”为“色”之根,“色”为“气”之苗,“色”表现着“气”,“气”决定着“色”。
“气”又分为两种,一为先天所禀之“气”,一为后天所养之“气”。即孟子所说的“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气”既如此,“色”自然也有先天所禀之“色”与后天所养之“色”的区别。
相学家把“气”和“色”两哲学概念拿来为我所用,用以判断人相的优劣、预测命运的吉凶。相学家历来对“气色”都非常重视,认为和人的命运息息相关,古人称:“骨胳管一生之荣枯,气色定行年之休咎”。“气色”既有后天所养者,它们一定是在不断运动变化的,所以相学家又有“行年气色”之说。
人的外形、身份地位可以通过一定的条件而改变,然而,对于高明的相士来说,这种改变都是表面的,其本质则无法改变的。常常听说某人不怒自威,天生一股慑人的气势,属于这种性质,有一则十分有趣的故事。
说曹操在准备接见西域一使者,担心自己相貌不美,让使者见了有失国威,故让一臣子扮作自己,他本人却站在假曹操旁边。使者见毕退出后,知底细的大臣问他对曹操的印象如何?那个使者说,曹操很好,但他旁边那个人更有英雄之气。
我们祖先对天地万物和人有一种独特的看法。他们认为大至天地,小至万物和人,甚至一草一木,一石一沙,都由阴阳二气结成。阴阳二气是什么样子呢?这种气一般来说凡人用肉眼是看不到的,它好像两种无形的魔力左右着万事万物的生长和变化。
我们祖先为了使后代对这种神秘的力量形象认识,便画了一副图来表示,这就是有名的太极图。太极图中有一白一黑两条类似鱼的图形,它们相互拥抱着,你舍不得我,我舍不得你,相互依赖着,像一对热恋的情侣。这便说明阴与阳两种神秘的气是相互依赖而存在的,也正是由于它们的作用,世界万物才能产生出来。
同样,人作为万物中的一分子也有着阴阳二气。而且,观气的术士们认为人的命运际会都取决于所禀之气,是先天就已确定好的。如相书《宰公要诀》:
人禀气而生,含气而长,得贵则贵,得贱则贱。天施气而众星布精,天所施气,众星之气在其中矣。富贵贫贱皆在初禀之时,不在长大之后,随操行而至也,或贵或贱,或贫或富。富或累金,贫或乞食;贵至王侯,贱至奴仆,非天禀施有左右也,人物受性有厚薄也。
人的一生自有天命所在,非后天之力所可改变,人因禀气之不同,其命运也有天壤之别。
气与命相对,色与运相配。注意的是,“命运”一词当是“命”与“运”的合称,“命”是先天生成的,不易改变,“运”是后天的,有可能改变。人分多种,有“命”好“运”佳者,此为上上者;有“命”好“运”不佳者,主一生有成,但非常不顺利;有“命”不好但“运”佳者,主一生顺利,但成就不会太大;有“命”不好“运”不佳者,则一生坎坷,终无所成。
“气”,在中国古代文化中是很基本,很重要的概念。气功中讲求“气”,围棋中也有“气”之说。围棋中如果棋子无“气”,意味该子已死亡,该拿走。气功中讲求“气”的修炼和运行,气不存,自然无功可言。
古人认为,人禀气而生,“气”有清浊、昏明、贤鄙之分,人有寿夭、善恶、贫富、贵贱、尊卑的不同,这些由“气”能反映出来。气运生化,人就有各种不同的命运和造化。
“气”旺,则生命力强盛;“气”衰则生命力衰弱。生命力旺盛与否,与他日常行事的成败有密切联系,生命力不强,难以夜以继日顽强地与困难作斗争,自然难以成功。生命力旺盛,则能长期充满活力、精神焕发,是战胜困难,取得成功的必要条件。但是“气”的旺衰,与人之好动好静并不一样。好静好动与性格有关,与“气”则无直接联系。同时应注意,有的人“气”躁,其人好动,“气”沉,其人好静,那个“气”与这儿所讲的“气”不是一回事,应区分。
“色”,就人体而言,指肤色,或黑或白,且有无光泽,古人认为,“色”与“气”的关系是流与源的关系,“色”来源于“气”,是“气”的外在表现形式,“气”是“色”之根本,“气”盛则“色”佳,“气”衰则色悴。如果“气”有变化,“色”亦随之变化。古人合称为“气色”。人生病,其“气色”不佳,就是“气色”一说的一种表现。
主色与客色。主色,指先天之色,自然之色。古人认为,先天之色随五行形相而生而现,终生不变,五行之色与五行形相对应起来,金,白色,木,青色,水,黑色,土,黄色,火,赤色。这五种颜色是基本的肤色,当然会有些变化,只要与五行形相相配,就是正色,吉祥之色。
客色,后天之色,随时间变化,四季、晨昏均有不同表现。以客色来定吉凶,自然是随时间方式、部位而定,无恒定规律。古人的“气色”,更多的即指这种变化不定的客色。
吉色与凶色。吉凶祸福是古代预测学要预知的重要内容,是阴阳学的价值指向。吉色与凶色又称正色与邪色,吉色代表吉祥顺利,凶色兆示凶险恶祸。合五行之色的为吉,不合为凶。主要依据五行肤色而定。客色则依十二地支所在部位而定。
“大命固宜整齐”,意指人的智慧福泽应当比例均衡,不宜失调。如果失调,不平衡,则智者往往早夭,福者往往庸愚,这种状态自然谈不上好命。“小运亦当亨泰”,亨泰,在《周易》中元亨利贞之说,泰有“天交地泰”之名,亨泰就是吉利顺畅之义,意思是说小运流年如应顺和通泰,方才是好。如果小运偏枯晦滞,也易早夭,或元气不足,难当福贵。犹如有钱却不会花之人,守着巨大财富,却享受不到人生富足的乐趣。
现实生活确有此情形,聪慧者早夭,多福者平庸。唐代诗人王勃在七岁即写出脍炙人口的诗篇,到临死前数月,在滕王阁上所作的《滕王阁序》中说“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而他死时才二十七岁,如能“大命整齐”,“小运亨泰”,则可福寿双全,名声高重了。
气色旺,自然有光泽闪烁。作者两个比喻来说明这个问题。珠玉自比瓦砾珍贵百倍,因为它有闪烁悦目之光焰,若失掉美丽的光泽,与瓦砾还有什么区别呢?丝绸绵织,如果失去它明艳光滑的色泽,与平常的葛布又有什么区别呢?人之气色旺,则有光泽。失去光泽,还能说气色旺吗?那么其人之命运自不可言好了。
“气色”对人之命运有非常重要的影响,从大处说,可推测一生的祸福;从小处讲,也能主他三五个月的吉凶。大处者,与生俱来,不会轻易变化的;小处者,临时而发,随时而变,或明或暗,变动不居的。因此,作者说“大者主一生祸福,小者亦三月吉凶”。
古人认为,“气”为“至精之宝”,与人的健康状况和命运骞滞顺畅息息相关,由“气”能知人命运;“气”又有人心人性的指示作用,由人之“气”能看出人的性格优劣和品德高下,即“气乃形之本,察之见贤愚”。
《论气》篇有如下论述:
夫石蕴玉而山辉,沙里怀金而川媚,此至精之宝,见乎色而发乎气也。夫形者质也,气所以充乎质,质因气而宏,神完则气宽,神安则气静。得失不足以暴其气,喜怒不足以惊其神、则于德为有容,于量为有度,乃重厚有福之人。
形犹林有杞梓梗楠荆棘之器,神犹土所以治材用其器。声犹器,听其声然后知其器之美恶;气犹马,驰之以道善恶之境。君子则善养其材,善御其德,又善治其器,善御其马;小人反是。
其气宽可以容物,和可以接物,刚可以制物,清可以表物,正可以理物。不宽则溢,不和则戾,不刚则懦,不清则浊,不正则偏。视其气之浅深,察其色之躁静,则君子小人辨矣。
气长而舒和而又不暴,为福寿之人;急促不均暴然见于色者,为下贱之人也。医经以一呼为一息,凡人一昼夜计一万三千五百息。今观人之呼吸,疾徐不同,或急者十息,迟者则尚未七八,而老肥者疾,幼瘦者迟,故恐古人之言犹未尽理。
气吸发乎颜表而为吉凶之兆也,其散如毛发,其聚如黍米,望之有形,按之无迹,苟不精意以观之,则祸福无凭也。气出于无声,耳不自察,或卧而不喘者,谓之龟息。气,象也,呼吸气盈而身动,近死之兆也。孟子不顾万钟之禄,能养气也。争可欲之利。悻悻然厉其色而暴其气者何论哉!
诗曰:
气乃形之本,察之见贤愚;
小人多急躁,君子则宽舒;
暴戾灾相及,沉深福有余;
谁知公辅是,虚受若重湖。
有的观气术士将气分为六种,多半是根据它们的形状确定,即青龙之气、朱雀之气、勾陈之气、腾蛇之气、白虎之气、玄武之气。其颜色各有不同,状态也都千奇万变。据说青龙之气如同祥云托日,是大吉大利的象征;朱雀之气为红色,如同朝霞印水样,不是好兆头,说明主人有惊忧;勾陈之气则如同黑风吹云,一片乌云密布的模样,一看便知主人大祸临头,需早做防备;腾蛇之气则为灰枯颜色,形状如同枯萎的草木,也不是什么好兆头;白虎之气和上面几种的颜色都不相同,这种气白得如同凝结的羊油、猪油一般。
这种气,预示主人将有凶丧之事;最后为玄武之气,形状更是独特,似烟非烟,似雾非雾,也不是吉祥的征候。古代观气术认为,人身虽然随着身体情况和心情的变化,会发出各种不同的颜色,但不会超过上述六种。根据六种气的吉凶相应情况,便可预断人的吉凶祸福。
如何仔细辨认这六种气色,相学名著《太清神鉴》认为:
六神气色两眼黑白分明,神光红黄,精彩射人者,谓之青龙之色,主迁转官职,招进财帛,喜庆之事。
面色赤如撒丹,扰如烟昏者,病燥者,谓之朱雀之色,主有官灾,口舌惊忧之事。
面上拂拂如灰土色,精神昏浊者,谓之腾蛇之色,主惊忧怪梦不祥,家宅不安之事。
眼色湛浊,黑白不分,神光昏翳,眼下青铺者,谓之勾陈之色,主牵连负累,涊滞之事。
两眼白气闪闪,似泪不泪,莹白光者,谓之白虎之色,主丧凶亡,服外孝之事。
唇黑而颤,口傍左右黑气拂拂者,谓之玄武之色,阴私小人相害,失脱损盗之事。
即是说青龙之色主有升官加爵、招财进宝等喜事。朱雀之色则有口舌之灾,如与人打笔墨官司、上法院等都是口舌之灾。腾蛇之色更是许多不祥怪事的征兆。勾陈之色说明主人将被他人牵连带累,虽不是主犯,却也要吃官司。白虎之色,说明主人的亲朋好友有丧亡,自己要替人带孝。最后,玄武之色说明主人将要遭到偷盗,有小人要算计加害。
上面说的这几种颜色及所预示的吉凶是建立在古代术数理论基础上的,古代术数理论通常把空间、颜色、时空等相互合配,这样就产生以五行、五色、五方、五音等为基本要素的理论架构。具体说,木配青、东方、角,其物象为青龙,金配西方,白色,其物象为白虎……
这套貌似完美的术数理论,是经不起仔细推敲。所谓青龙之色主吉,白虎之色主凶都无法实证,只不过是一些先天的理论预设。
古代相术大师为使后学者能够辨认这些气色,将这几种气的颜色和形状进一步做了描绘。例如:青气之色如同各种瓜果,因此若要辨认青色,便可与各种瓜色相比较。黄色和腊烛色相近,红色像火,白色像油腊,黑色像漆。而且人体的这几种颜色都和五脏有关。其对应如下:
肾属水,统管着人体中的精,对应冬天,它的神是玄冥,表现在人的面部是黑色。
心属火,统管人体的神,对应夏天,它的神是元神,表现在人的面部是红色。
肝属木,统管人体的魂,对应春天,它的神是龙烟,表现在人的面部是青色。
肺属金,统管人体的魄,对应秋天,它的神是皓华,表现在人的面部是白色。
脾属土,对应四季,统管人体的意,它的神为常黄,表现在人的面部是黄色。
上述颜色都在人的面部有所表现,在观气术士的眼里,人的面部就好像一幅彩图,从中可以观察人的五脏六腑,乃至人的凶丧吉庆等事情。
古人经过长时间的观气实践,总结出一套观气鉴人的经验。并且把这些经验编成歌诀,便于人们的记忆和传诵。读来朗朗上口,十分押韵,至于效验如何,只有术士们自己知道了。介绍如下:
天中青色见,年内染微疴。直下来年上,定主见阎罗。
只到天牢上,入狱亦由他。并准青光起,忧惊病至多。
青中更又黑,必损自家钱。散下双家狱,官事欲相连。
印堂黄气起,官禄定高迁。白气家遭丧,青来口舌缠。
中正发黄丝,守令职无疑。赤点中心出,公事别妻儿。
青光惊必恐,黑色怪神窥。白色忧丧事,涊遭事日随。
白丝拦鼻上,绕口当年哀。黑生一月内,财被贼来欺。
黑气横长起,夫妻欲散离。白光横过鼻,子息更妨之。
讼狱横气起,在禁脱伽灾。青丝下眉首,入狱共咨嗟。
黑气如斯至,狱死更无救。赤又浮青色,离狱亦有咎。
黄气生高广,如鼓挂悬空。百日为明牧,无中定贵封。
黄色来四季,应好事千通。色又房心应,官高职转雄。
若占天中位,荣华与广同。双人促一鼓,必定拜三公。
入准天中应,侯王列土封。印堂黄似月,魁第扼朝中。
日角黄丝发,兄弟有欢怡。白光来库墓,刀兵自失期。
入匮爱财物,玄坐斗讼疑。渲争观上下,朱光口舌非。
厨中发黄色,喜在六旬余。或因州府事,得职又非虚。
房心生日花,飞道入山家。不来日下住,抱疾主颠邪。
天庭发黄色,白屋发公卿。青白如还起,高官被罢停。
白黄居此位,妻儿又折迎。若遇他人妇,必定共交情。
乡路黄丝发,公卿白日封。赤气离乡走,黑光死路中。
白色来就额,不出五旬间。走丧终是有,防避定应难。
眉头黄色起,喜事自相迎。若见红光起,吉庆更加荣。
白气圆眉转,因之或受惊。直下君须看,入狱见灾涊。
若下来年上,徒流仔细防。中阳黄气起,至年定封侯。
赤气来奸座,妇人外遭偷。尺阳常润泽,妻妾岂常人。
目下黄来耳,官职自荣身。眉头生赤气,准上又相迎。
多应一年内,无故入杳冥。白光游目下,哭泣即时闻。
旋绕眉闲转,家因犯鬼神。黑光游目下,子息病相侵。
若方圆一寸,罪至决归刑。颧上黄色新,参迎见贵人。
白光停巷路,定作远行身。黄白入奸门,飞来入精舍。
妇人自此奸,不论春与夏。直上准头齐,阴相得盗藉。
走去右颧停,妹姊外人话。入至家人部,定作郎君妇。
黄光迳两耳,年中封寿位。直下似人形,女人得贵婿。
赤色在边庭,浑家被大惊。若上山林际,尖炎减夭形。
青光在耳畔,蛇蝎恶侵君。白丝来两眼,当为病死人。
赤光生甲匮,入至命堂中。只因财产上,讼事见灾凶。
赤色入栏枥,牛马不能行。青光被触损,黑气至无生。
奴婢赤气起,仆走休咨嗟。若有玄光发,身当死女家。
陂池发青色,田水有凶灾。白光防井溺,黑气堕江哀。
部位并生克,五行意审裁。一虚含万物,消息属天才。
元朝初年,有个叫李国用的人,从北方来到号称“人间天堂”的杭州。当时都传说他是个神人,能望气相人。据说他望气的水平很高,大至一个城市、一片森林,小至一个人都能见到上面发出各种颜色的气,这种气黄灿灿的,有红红的,有的七彩交加。据说,这种气凡人是看不到的,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即观气士,才能看到,并能从中分辨吉凶祸福。
李国用来到杭州后,正值北方的元朝和南方的南宋王朝在交战,打得不可开交。蒙古可汗忽必烈雄心勃勃,想荡平杭州,统一中国。迫于这种局势,南宋的王子王孙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恐不安。
李国用一到杭州,便望见此城笼罩着一片黑气,心下知道这个城市不久有血光之灾,早晚要城破换主。当时那些巨商大贾、达官贵人都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祸是福,便不约而同地请李国用为他们望望气。
一天,南宋谢皇后的孙子谢退乐,请李国用一同早餐。李国用便一屁股坐在中间最显赫的位置,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显贵们,只好在下位就座。席间,达官贵人们纷纷请求李国用预言吉凶,但李国用却看着他们,不发一言。
此时,刚好有一位下级官吏从外面走来,大家都喊他赵孟頫。此人脸上生满风疮,一副倒霉的样子。但是令人惊奇的是,李国用一见赵孟頫,便从座上站起来,起身迎了上去。他告诉座中客人说:“我从北方过长江之后,相人千万,只有这人的福份最大。等他面上的风疮好了之后,便会有帝王召见。请你们记住,他将来必定官至一品,名闻四海。”
后来赵孟頫果真成了元朝忽必烈皇帝手下极其有名的大臣,官至翰林学士承旨,清要显赫。而且赵孟頫是书法大家,今天有许多学习书法的人都在临摹他的作品。
谢安,字安石,为谢尚的堂弟。父谢裒,官至太常卿。谢安四岁时,谯郡桓彝见之惊叹说:“此儿风神秀丽清朗,将来不会比王东海差。”
到童年,谢安神态沉着,思维敏捷,风度条畅,善于行书。少年时拜访王濛,与王濛清谈多时,离去后,王濛之子王修说:“刚才谈话的客人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王濛说:“此客勤勉不倦,日后定将咄咄逼人。”王导也十分器重他。
最初受司徒府的征召,拜官为佐著作郎,谢安以疾病在身推辞不就。寄居会稽,与王羲之及高阳的许询、僧人支遁交游相处,出门便捕鱼打猎,回屋就吟诗作文,无入世之心。扬州刺史庾冰因为谢安有盛名,因而志在必得,多次下郡县督促他应召,谢安不得已应召前往,一个多月后又告退而归。又任命他为尚书郎、琅邪王友,谢安一概推辞不就。
吏部尚书范汪举荐谢安为吏部郎,谢安写信拒绝。有司上书朝廷,奏明谢安被朝廷征召,历年不应,自己禁锢终身,放浪于东部名胜之地。谢安曾去临安山中,坐在石洞里,面对深谷,悠然叹道:“此般情致与伯夷有何两样!”
曾与孙绰等人泛舟大海,风起浪涌,众人十分惊恐,谢安却吟啸自若。船夫因为谢安高兴,照旧驾船漫游。风浪转大,谢安慢慢说:“如此大风我们将如何返回呢?”船夫听从吩咐立即驾船返航。众人无不钦佩谢安宽宏镇定的气度。
谢安虽然纵情于山水,但每次游赏,总是携带妓女同行。谢安已多次不应征召,简文帝做宰相时,说:“谢安石既然能与人同乐,也必定能与人同忧,再征召他,他肯定会应召。”其时,谢安弟谢万为西中郎将,担负守边的重任。
谢安虽然隐遁山林,但其名声仍超过谢万,有公卿大臣的声望,平素家居常用礼节规范来教导子弟。
谢安的妻子,是刘珪的妹妹,看见谢家各门都拥有高官厚禄,而独有谢安隐退山林,于是对谢安说:“丈夫不想富贵吗?”
谢安掩鼻说:“恐怕难免。”及至谢万被罢职,谢安才开始有做官的志趣,其时年龄已到四十多岁了。
征西大将军桓温请谢安做他的司马,谢安从新亭出发,朝廷百官都为他送行,中丞高嵩开玩笑说:“足下屡次违背朝廷旨意,高卧东山,百官常常议论说,谢安石不肯出山做官,将怎样面对江东百姓!而今江东百姓将怎样面对出山做官的谢安石呢!”
谢安深有愧色。到了桓温的府第,桓温十分高兴,二人畅谈生平经历,欢笑终日。离开后,桓温对左右说:“你们是否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后来,桓温去谢安的住处,正碰上谢安整理头发。谢安性情迟缓,许久才理罢,使侍从取头巾。
桓温出来制止道:“让司马戴好帽子再相见。”如此器重谢安。
正当桓温准备北征时,谢万病逝,谢安投书请求奔丧。不久拜官为吴兴太守。当时在职任上声誉平常,离开后为大家所思念。不久任命为侍中,又升为吏部尚书、中护军。
简文帝病重,桓温上疏举荐谢安接受遗诏。简文帝驾崩,桓温入京奔丧,至新亭止住,派重兵把守关口,准备乘机推翻东晋,召见谢安及王坦之,计划在会见时谋害他们。王坦之十分恐惧,问谢安怎么办。谢安神色不变,说:“晋室存亡,在此一行。”见到桓温,王坦之惊慌得汗流浃背,以致握倒了手版。
谢安从容就座,坐定后,对桓温说:“谢安听说有道的诸侯,谨守四方,明公何必要壁后藏人图谋不轨呢?”
桓温笑道:“不得不如此啊。”于是谈笑多时。王坦之当初与谢安齐名,至此方知王坦之的低劣。桓温曾拿谢安写给简文帝的谥议给在座宾客看,说:“这是谢安石小小的杰作。”
其时孝武帝正年轻,不能掌握实权,桓温威振内外,人情纷杂,各怀异心。谢安与王坦之尽忠辅助,终能使朝廷大体平静无事。桓温病重时,暗示朝廷对他加九锡,使袁宏起草奏表。谢安见后,动手修改原稿,十多天还未改好,等桓温一死,加九锡之事因此告吹。
不久,谢安升任尚书仆射,总领吏部,加封后将军。中书令王坦之出任徐州刺史,诏令谢安统管中书省。谢安心存仁义,辅助东晋,劝导百官,即使会稽王司马道子也依赖于谢安的辅助调和。其时强敌侵犯边境,边境告急文书频频传来,梁州、益州、襄阳、邓州先后失陷。
谢安面对危机,镇定自若,作长久打算,以宽仁安定内外。广行德政,文武百官同心同德,不计较小过失,专心大事,恩威流布广远,人人都把他比做王导,并认为文雅超过王导。
谢安曾与王羲之同登冶城,悠然遐想,有超乎世俗的志趣。王羲之说:“夏禹勤于政事,手足磨出老茧;文王管理国家,连吃饭都无暇顾及,如今朝廷边境战事频繁,执政者应思考效忠国家,空谈浮华会荒废大事,恐非当今执政者所应有。”
谢安说:“秦朝任用变法务实的商鞅,只延续两代就败亡了,这难道也是空谈浮华带来的祸患吗?”
其时,京师宫殿毁坏,谢安打算整修宫殿。尚书令王彪之等大臣以敌寇入侵谏阻谢安,谢安不听,竟独自决定修宫。宫室设计,皆依照天象,合符北极星的方位,而役夫又无怨恨。谢安又兼任扬州刺史,诏令谢安可带披甲执杖的卫士一百人进入宫殿。
其时,孝武帝开始亲理朝政,晋升谢安为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谢安坚决辞让军中头衔。其时天象失常,大旱连年,谢安上书主张复兴衰败灭亡的诸侯和贵族世家,寻找晋初功臣的后代而加以封赏。
不久,朝廷加封谢安为司徒,他所统辖的后军文武官员都配上高级府第,谢安又辞让不受封。朝廷又加封谢安为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及幽州的燕国诸军事、假节。
其时,前秦苻坚强大,边境多战事,东晋众将接连败退。谢安派弟谢石及侄儿谢玄等出兵伺机征讨,连战连捷。拜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建昌县公。后苻坚率领大军,号称百万,开进淮河、淝水,东晋京师震恐。
朝廷加封谢安为征讨大都督。谢玄向谢安问应敌之计,谢安神情泰然,毫无惧色,回答道:“朝廷已另有主意。”过后默默不语。谢玄不敢再问,便派张玄再去请示。谢安于是驾车去山中别墅,亲朋好友聚集在周围,然后才与谢玄坐下来下围棋赌别墅。
谢安平常棋艺不及谢玄,这一天谢玄心慌,做谢安的敌手却败给了谢安。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说:“别墅给你啦。”说罢便登山游玩,到晚上才返回,部署将帅,面授机宜。
谢玄等人已大败苻坚,喜信送到谢安手里,谢安正与客人下围棋,看罢信便丢在床上,全无喜色,下棋如故。客人询问,才慢慢答道:“小儿辈已打败敌寇。”下完棋回内室,内心抑制不住激动,过门槛时猛地折断了屐齿。谢安在人前竟能如此镇定自若掩饰真情。因统率作战有功,晋封太保。
谢安想进一步统一天下,上书请求率兵北征,孝武帝诏令谢安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军事,持黄钺,其余官职照旧,设置从事中郎二人。谢安上书辞让太保之职及爵位,朝廷不许。
其时桓冲已去世,荆、江二州都空缺刺史,舆论认为谢玄有大功,声望高,应授予二州统领之职。谢安担心父子名位太高,将为朝廷所猜忌,又担心桓氏失去荆、江二州的职权会不服,桓石虔又有沔阳的战功,考虑到桓石虔骁猛善战,据有险胜之地,终难控制,于是任命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改桓伊镇守江州,桓石虔镇守豫州,使三桓统辖三州,彼此无怨言,各得其所。谢安执政,从长远考虑,使部属之间无争无斗,大抵都是这样。
谢安喜欢音乐,其弟谢万死后,十年间不听音乐。及至他位居台辅,亲人丧期也从不停止音乐。王坦之写信劝谕他,他不予理睬,衣冠士族多仿效他,成为习俗。又在土山上营造别墅,楼馆宏伟,林竹茂盛,常常携带内外子侄往来别墅游赏聚集,所设酒席动辄耗费百金,为此人们对谢安大加指责,而谢安不屑一顾。常常怀疑刘牢之不能单独任用,又认为王味之不适合做地方长官。后来刘牢之以作乱为终结,王味之以贪污遭败,人们因此佩服谢安的知人善任。
其时,孝武帝之弟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而奸诈谄佞小人乘机煽风点火捏造罪名陷害忠良,谢安被迫出京镇守广陵之步丘,建筑新城避祸。孝武帝在西池为谢安设筵饯行,并敬酒赋诗。
谢安虽受朝廷嘱托,但隐居东山的志趣始终未消灭,每每露于形色。及至出镇新城,携带全家前往,制造泛海的船只和装备,打算等到天下大体安定后,从水道回东山。
高雅的志愿还未实现,谢安就遭重病缠身。上书朝廷请求估量时局停止进军,并召子征虏将军谢琰解甲息兵,命龙骧将军朱序进据洛阳,前锋都督谢玄与彭城、沛县之敌对峙,委任谢玄为督察。如果二城守敌凭借地形顽抗,待来年涨水,东西夹攻。
孝武帝诏令侍中赴新城慰劳谢安,于是谢安返回京城。听说车驾已进入西州门,自以为壮志不成,功业未就,因而感慨万分,对所亲近的人怅然道:“从前桓温执政时,我常常担心不能保全自身。忽然有一天梦见自己乘坐桓温的车驾走了十六里地,看见一只白鸡后停了下来。乘坐桓温的车驾,预兆将代替他执掌朝政。十六里,从我执政到今天刚好十六年了。白鸡属酉,如今太岁星在酉,是凶兆,我这一病大概再也起不来了!”
于是上书辞职,孝武帝派侍中、尚书晓喻朝廷旨意。此前,谢安从石头出发,金鼓忽然破碎,又加上谢安说话从不出差错,这一天忽然出现谬误,众人觉得十分奇怪。
不久谢安逝世,终年六十六。孝武帝在朝殿里哭吊三天,赐棺木、朝服一具,衣一套,钱百万,布千匹,蜡五百斤,追赠太傅,谥号曰文靖。因无陵苑,诏令在府中备办丧事仪式。到安葬时,举行降重的礼仪,一切依照先前大司马桓温的标准。又因为打败前秦苻坚的功勋,加封庐陵郡公。
谢安少负盛名,时人十分敬爱他。有位同乡在中宿县做官,被罢职回乡后,去看望谢安。谢安问他回乡带回了多少积蓄,同乡答道:“有五万把蒲葵扇。”谢安便拿了其中的一把握在手里,京城士大夫与平民百姓争着购买这种蒲葵扇,以致扇价增了数倍。
谢安原本会朗诵诗文,因为有鼻病,所以声音低沉粗重,名流雅士们喜欢学他吟诵却达不到他的效果,于是有些人便用手捏住鼻子模仿他吟诗。谢安镇守新城,在城北建了一座土坝,后人怀念他,便将这土坝命名为召伯埭。
羊昙,太山人,是知名人士,为谢安所器重和喜爱。谢安去世后,羊昙长年不听音乐,外出不走西州路。曾经在石头城想起了谢安,心中难受而喝得大醉,沿着路径行走,一边不停地吟唱,不觉到了西州门。左右告诉他:“这是西州门。”羊昙悲伤感慨不已,以马鞭扣门,吟诵曹子建的诗云:“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