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漆黑的铁球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它遮住了正午的太阳，阴影投射下来，像是一只巨兽张开了吞噬的大口，将整个船头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风压先一步到了。
莱恩感觉脸上的皮肉被风吹得像波浪一样抖动，刚擦干净的甲板瞬间被狂风卷起一层木屑。
“这……这就是海军英雄？”
莱恩死死抓着船舷，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现在的感觉很糟糕。
非常糟糕。
不仅仅是因为死亡的威胁，更因为那双该死的眼睛。
在极度的危险刺激下，【洞悉之瞳】自动超频运转了。
他看到了那颗炮弹上附着的恐怖力量——那不是火药推进的动能，而是纯粹的、蛮横的肌肉爆发力。
黑色的武装色霸气像是不规则的闪电，缠绕在铁球表面，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这根本不是炮弹。
这是一座被扔过来的铁山！
“咕噜……”
莱恩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比炮弹破空声还要凄厉的惨叫。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为了解析这股力量的构成，疯狂抽取了身体里仅存的糖分。
眩晕感袭来，莱恩觉得自己快要被这颗炮弹“看”饿晕过去了。
“哇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妈妈救命啊！”
巴基眼泪鼻涕横流，整个人分裂成好几块，脑袋在甲板上到处乱滚，试图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安全角落。
香克斯却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手按着草帽，一手拔出那把短小的西洋剑，竟然想冲上去。
“别去送死，白痴！”
莱恩用仅剩的力气伸出脚，精准地绊了香克斯一下。
红发少年“啪叽”一声摔在甲板上，刚好避开了一块被风压震碎飞溅的木板。
“你也太乱来了，卡普！”
一道红色的身影挡在了三个小鬼面前。
罗杰大笑着，红色的船长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拔刀，只是单手按着帽子，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漆黑的霸气瞬间覆盖了整条手臂。
“艾斯！”（注：罗杰佩刀名为艾斯，此处招式名亦同）
不对，他没有拔刀，这是拳头！
罗杰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
只有霸道到极点的意志和力量。
轰
拳头与巨大的炮弹在半空中硬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炸开。
大海凹陷了下去。
奥罗·杰克逊号像是一片狂风中的枯叶，剧烈地颠簸起来。
“抓紧了！”
莱恩大吼一声，左手死死扣住缆绳，右手一把捞起巴基在地上乱滚的脑袋，同时双腿夹住香克斯的腰。
咔嚓！
巨大的炮弹被罗杰一拳轰碎，化作漫天铁雨，噼里啪啦地砸进海里，激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哈哈哈哈！罗杰！把老子的甜甜圈交出来！”
远处的军舰上，卡普踩着船栏杆，手里抓着一个扩音器，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做梦吧卡普！那是老子凭本事抢的！”
罗杰站在船头，像个抢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得意洋洋地挥着拳头。
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传说级人物，对话内容却幼稚得像是在抢零食的小学生。
但莱恩笑不出来。
他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罗杰那一拳……
他又看见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
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腹的扭转，脊椎如大龙般崩弹，最后将全身的精气神压缩在拳锋的一点上。
那一拳的结构图，现在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
如果说雷利的发力技巧是精密的水流，那罗杰的发力就是崩塌的雪崩。
太粗暴了。
也太完美了。
“呕……”
莱恩干呕了一声。
大脑接收了过于高端的信息，身体却完全跟不上，这种割裂感让他难受得想吐。
胃袋里空空如也，胃酸在疯狂腐蚀着胃壁。
“莱恩！你没事吧？”
香克斯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屁股上的灰，一脸紧张地凑过来。
“没事……”莱恩虚弱地摆摆手，把怀里抱着的巴基脑袋扔了出去，“就是……饿。”
巴基的脑袋在甲板上弹了两下，身体的其他部分手忙脚乱地跑过来把自己拼好。
“混蛋莱恩！你把本大爷的头当球扔吗？”
巴基安好脑袋，刚想发飙，却被远处的一声炮响吓得缩了回去。
轰！
轰！
轰！
卡普的军舰开始全速追击，炮弹不要钱一样砸过来。
“小的们！扬帆！全速前进！”
雷利站在舵轮前，大声下令。
他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显然对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
“贾巴，去左舷！斯巴克，调整风帆角度！”
奥罗·杰克逊号这艘用宝树亚当打造的传奇战舰，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机动性。
它像一条滑溜的游鱼，在密集的炮火中穿梭，硬生生从卡普的封锁线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船身剧烈摇晃，海浪拍打着甲板。
莱恩靠在木桶边，看着远处那个还在不断扔炮弹的疯狂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这片大海的顶点吗？
把足以摧毁城镇的炮弹当棒球扔，把足以击沉军舰的拳头当招呼打。
而自己……
莱恩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掌。
太弱了。
刚才如果是自己站在那里，光是那股风压就能把自己撕碎。
空有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却没有能承载这份力量的身体。
就像是一个拿着核弹发射器，却连按钮都按不动的婴儿。
“不甘心吗？”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雷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瓶酒，目光看着远处渐渐变小的军舰。
莱恩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但依然亮得吓人。
“不。”莱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狰狞的笑，“我在想……刚才那一拳，如果是用剑挥出来的，该怎么发力。”
雷利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琢磨招式的少年。
刚才那种情况下，普通人早就吓破胆了。
这小子，不仅没被吓倒，反而还在试图解析罗杰的招式？
“咕噜噜噜——”
莱恩的肚子再次发出了抗议，这次声音大得连雷利都听得一清二楚。
雷利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学？”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扔到了莱恩怀里。
“先把肚子填饱吧。饿着肚子，可是连剑都拿不稳的。”
莱恩抓起肉干，像饿狼一样撕咬起来。
硬邦邦的肉干在嘴里化开，能量顺着食道流遍全身，那种濒死的虚弱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谢了，副船长。”
莱恩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等我吃饱了……我要加练。”
“还是两倍？”雷利挑眉。
“不。”
莱恩咽下最后一口肉，目光越过雷利，看向正趴在船舷边对着卡普做鬼脸的香克斯和巴基。
“三倍。”
既然身体是短板，那就把这块板补上来。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在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里，只有变成比他们更怪物的存在，才能活下去，才能……看清更高处的风景。
“哦？有志气。”
雷利喝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在那之前……”
雷利指了指一片狼藉的甲板，那些被木屑、海水和刚才巴基吓出来的鼻涕弄脏的地方。
“先把甲板重新擦一遍。刚才那可是你们没擦干净才弄脏的。”
莱恩：“……”
香克斯：“……”
巴基：“凭什么？这明明是卡普那个疯老头弄的！”
“少废话！”
莱恩一把揪住巴基的红鼻子，拖着他往工具间走去，顺便踢了香克斯一脚。
“走了，干活！为了晚饭能多吃一块肉！”
“痛痛痛！莱恩你这个混蛋！放开本大爷的鼻子！”
“哈哈哈哈！再来一次！这次我要把甲板擦得发光！”
夕阳下。
奥罗·杰克逊号破浪前行。
三个少年的吵闹声，逐渐淹没在海风里。
而莱恩的变强之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