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逾界
他不想再和无关的人费口舌,将怀里的人向上托了托,对小谢使了个眼色,抱着姜知往外走。
江书俞还要去追,被小谢眼疾手快地拉住。
“哥,江哥!您先签个字,咱们这儿也是按规程办事,程队和嫂子回了家私下里肯定能说清楚。”
被警察拉着,又不能硬挣开,眼看着人被带走,江书俞气得脑瓜子疼。
外面雪下得大,雪粒打在怀里人的脸上,姜知被冻得缩了一下,又往他怀里拱。
程昱钊好不容易才把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绕到驾驶座启动车辆,清江苑的导航路线自动跳出来。
车里的暖风开得足,随着温度升高,姜知觉得口渴,意识也回笼了几分。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问了一句:“我们要去哪儿?”
程昱钊目不斜视:“回家。”
姜知这才反应过来她身边的人是程昱钊。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这个男人还是这么好看,她以前总觉得,这人就算不说话,只要坐在她身边,她就有扎根的感觉。
可现在看着,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不回清江苑。”
她忽然有些崩溃,扑过去拽他的胳膊。
方向盘晃了一下,车胎擦着马路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程昱钊一脚踩在刹车上,沉沉喘了口气。
“知知,别闹了。”
姜知这会儿反应慢,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听到这人又在说她。
她不管做什么都是闹。
她扬起手,毫无预兆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程昱钊被打得偏过头去,姜知还不甘心,也不停手,对着他的肩膀又抓又咬。
隔着厚厚的冬季衣服,姜知咬在他肩膀上,使了死劲。
她想听到他道歉,想听到他痛呼,哪怕是一声也好。
口腔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姜知迷迷糊糊的想,他的肉怎么这么硬,咬得她牙齿痛。后来又想,这么厚的衣服怎么可能咬破他呢?一定是自己的牙出血了。
于是姜知更气了,松了嘴,又去打他。
程昱钊没躲,也没推开她。
他任由她发泄,直到姜知自己脱了力,趴在他肩头呜呜地哭。
“程昱钊,你要是有了别人,你直说。你告诉我,我绝对不赖着你……你别这么对我。”
她哭得浑身发颤。
程昱钊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落在她的背上。
他推开姜知,重新发动车,一路无话地开进了清江苑的地库。
进了电梯,程昱钊依然抱着她,姜知挣扎着想下地,程昱钊只能把她放下来,半搂半拖的带着她走。
进了屋,姜知又开始闹。
她踢飞了拖鞋,把玄关处的花瓶扫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程昱钊盯着那一地的碎片,耐心也快到了临界点,干脆扛起姜知,去了浴室。
浴缸里很快放满了热水。
姜知被丢进水里,衣服都没脱,水瞬间漫过了她的身体。
“你有病吧!程昱钊你混蛋!”
她抹掉脸上的水,撑着浴缸边缘想站起来。
程昱钊单膝跪在地上,扯过一条毛巾,把她重新压回水里,不由分说地往她脸上擦。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却避开了她额头的伤口,一点点擦干她脸上的水渍和泪痕。
姜知挣扎了一会儿,坐在水里不动了,看着他低头帮自己解扣子的样子。
这一刻,她产生了幻觉。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这半年的冷淡都是假的。他们还在热恋期,他还是那个深夜出任务回来会亲吻她额头的男人。
姜知有些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臆想。
她伸手摸着额前垂下的湿发,低声呢喃了一句:“程昱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程昱钊的动作停了一下,捉住她的手放回水里,没抬头。
他很快帮她洗干净,给她额头涂了药膏,拖着她的后颈给她喂水,又把她塞进被子里。
整个过程他沉默得像个哑巴。
姜知晕得不行,拽着被子,陷进沉沉的梦里。
梦里是大片的雪原,她怎么跑也找不到出口,而程昱钊就站在雪原的尽头,背对着她。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姜知觉得头疼,胳膊疼,眼睛疼,牙疼,总之全身都疼。
她坐起身,发现身上换好了睡衣,枕头另一边是空的。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她只记得自己撞了车,进了局子。
然后程昱钊来了。
再后面的事情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全是江书俞的未接来电,赶紧拨了回去。
“姑奶奶,你可算醒了。”
江书俞的声音听起来熬了一宿。
姜知按着太阳穴问:“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程昱钊带你走的啊。”江书俞嘁了一声,“他还真是大义灭亲,让人给你开了罚单,十二分全给你扣了,你还得去参加学习.班。”
姜知:“……”
就开了个罚单?
“他说别的了吗?”
江书俞说:“没了,不过……”
没等他后面的话说出来,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程昱钊穿着一身运动服走进来,额前还挂着汗。
他应该是刚晨跑回来。
姜知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醒了?”程昱钊走过来,把手里的一袋东西和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姜知看了一眼,是解酒药和白桃口味的无糖酸奶。
这是她过去每一次喝醉后,他都会给她准备的东西。从恋爱开始,维持了很久。
“头还疼么?”
他语气放缓了很多,拿出解酒药,剥出来放在自己的掌心。
姜知没接。
见她不动,程昱钊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先把药吃了,胃里能舒服点,嗯?”
她抿了抿唇,接过药片吃了下去。
程昱钊又拿出酸奶,插好吸管放到一旁,抬手按了按她额头那块青紫的边缘。
“下次别再这么折腾自己了。护栏撞坏了赔点钱事小。你要是真的伤到了骨头或者脑子,怎么办?”
程昱钊一直是个情绪极少外露的人,姜知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样哄她的时候,她很吃这一套。
她太依赖他了,只要他给出一点点软化的信号,她心里的那道防线就会毫无底线的一退再退,顺着他给的台阶走下来。
姜知心里又开始自我反省。
那个在电话里的女人,也许是什么车祸事件的家属。他作为队长,去现场处理突发事件是理所当然的。
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地跑去酒吧买醉,还撞坏了公共设施进了交警队,不仅给他惹了麻烦,还让他连夜赶去收拾残局。
她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只要他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她就愿意相信。
姜知拉住他的袖子,犹豫着问出口:“那个电话……你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
程昱钊眸色略沉:“我没什么可解释的。”
又是一句没什么可解释的。
姜知抓着他的手都在抖:“你是我老公,你半夜丢下我去找别的女人,你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程昱钊声音冷了几分:“那是我的私事,姜知,你逾界了。”
姜知愣了愣。
私事。逾界。
他们在一起五年,她以为他们是共度一生的伴侣,可在他眼里,他们之间是划了线的,有些领域依然是她不能触碰的禁地。
心里那个原本只是裂了缝的口子,现在彻底被撕开了。
姜知突然笑出了声,随手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枕头砸在他的肩膀上,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程昱钊弯腰捡起枕头放回床头,敛眉看着她。
“别闹了,把药吃了,我先去洗澡。”
花洒的水声很快在浴室响起,姜知沉默地起身,随便套了身衣服,走出了家门。
冬天的清晨,天光依旧晦暗。
姜知叫了辆网约车,直奔星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