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回来了
去了江书俞的公寓,姜知用指纹解了锁。
客厅里一片狼藉,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
一看就是他那个小男友回来了。
江书俞是个活得很彻底的人,几年前和家里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随后就一头扎进自媒体浪潮,到如今混得也不错。
程昱钊第一次知道姜知有个走得这么近的异性朋友时,话里话外透着排斥。
这种排斥一直持续到某个深夜。
他亲眼见识江书俞为了勾搭自己队里一个刚分配来的小交警,故意把领口拉低,语调黏腻地问路。
程昱钊在车里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提过让姜知远离江书俞的话。
姜知故意叮叮当当,动静很大。
江书俞本来以为是他家小朋友买东西回来了,看到是姜知,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刚才还挂我电话,这会儿又过来了。”
姜知踢掉鞋,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住不下去了。”
江书俞在她身边坐下,撇撇嘴:“也是,大半夜撞了车,脑门上这么大一个包,身为老公,第一反应不是送你去医院,而是给你开罚单,也是长见识了。”
姜知有气无力的哼笑一声,又说:“我早上问他,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然后?”
“然后他说,没什么可解释的。”
姜知坐直身子,模仿着程昱钊的语气,面无表情,
“‘那是我的私事,你逾界了。’”
江书俞气笑了。
“逾界?这词儿亏他想得出来。夫妻谈这个,那干脆去出家得了,结什么婚啊。”
姜知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奇形怪状的吊灯,忽然想起了她和程昱钊的那个家。
刚交房的时候,她拉着他去逛家居城。
姜知一眼就看中了这盏灯,云朵一样的,又软又梦幻。
程昱钊嫌它浮夸,不好打理。
姜知就不管,抱着他的胳膊晃啊晃,撒娇说就想要这个,以后她来擦,天天擦。
程昱钊拿她没办法,最后还是买了。
他签单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心里甜得冒泡。
搬家那天,程昱钊特意调了休,亲手把灯装好。
他站在梯子上,她在下面扶着,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也舍不得挪开眼。
傍晚,他打开开关,一屋子的璀璨流光。
程昱钊从背后抱住她,问:“喜欢吗?”
姜知点头点得眼睛都红了。
他接着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姜知闭上眼,那团暖黄的光似乎还在眼前晃。
“你说程昱钊是不是就没爱过我?他当初跟我结婚,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傻,能帮他操持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家,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去照顾他的私事?”
江书俞正色起来:“姜知,这种自虐的话别再说第二次。他要是不爱你,当初能顶着家里压力非要娶你?”
姜知没法回答。
江书俞叹了口气,去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算了,你先歇会儿,等下去医院看看你那脑袋,都磕淤血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拿起自己的手机:“哦对了,昨晚在交警队,我趁着你被他抱走的功夫,逼问了他两句。”
他点开一张照片,怼到姜知面前。
“他倒是和我提了个名字,叫乔春椿。我找朋友打听了一下,是这女的。你认不认识?我怎么觉得那么熟悉?在哪儿见过?”
姜知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
无论程昱钊在外面维护的是谁,是当红明星还是初恋女友,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改变不了结局。
除了这个名字。
乔春椿。
……
姜知和程昱钊的相识,其实远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浪漫。
她大三那年的冬天,云城的暴雪停了。
环卫工人彻夜清扫,路面上积着一层半融化的黑泥水。
姜知想趁着寒假去应聘一个带薪实习的名额,还特意穿了高跟鞋,在结了冰的路面上走得步履维艰。
路过学校西门的路口时,一辆违章调头的运渣车为了抢黄灯加速冲过,溅起的泥水兜头拍在了姜知身上。
姜知其实脾气大得很,她抹掉脸上的泥,顾不上什么形象,抬脚就走到了前面正在指挥交通的岗亭。
那个交警就是程昱钊。
他当时还不是大队长,正忙着引导车流,被姜知扯住袖子时,才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穿的单薄,被溅了一身泥,鼻子都红了。
“我要举报,刚才有辆运渣车,牌号云A开头,尾号678,他违章,还差点把我撞倒!”
程昱钊垂眸看了她两眼,拿起肩头的对讲机报了车牌号,通知前面的卡点拦截。
通知完,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姜知面前。
“去路边等着,别挡着车流。”
那是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那辆车很快就被拦下来,司机还被带着过来给姜知道歉。完了事,姜知也没走,就在路边看着程昱钊指挥,看到他换岗。
面试自然是黄了,可姜知却发现了一件比实习更有趣的事。
那条路成了姜知的必经之路。
她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他叫程昱钊,是新调来的小交警,也摸清了他那个片区的排班表。
她每天在他执勤的路口转悠。
有时候是装作迷路,问他怎么去其实只有五百米远的图书馆。有时候干脆就往旁边一站。
程昱钊对谁都冷,对姜知更甚。
问路就让她自己看地图,送水就转手送给环卫工。
姜知从不气馁。
直到有一次,姜知感冒了。
程昱钊交班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叹了口气:“感冒了跑出来干什么?”
姜知笑嘻嘻的:“看不见你,我病好不了。我没力气走路了,你得送我回宿舍。”
那也是他第一次送她。
可无论姜知在车上怎么找话题跟他搭话,他最多只是简短地回一个字,更是没看过她一眼。
姜知下车前,鼓起所有勇气问他:“你是不是特别烦我?”
程昱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沉默了很久,才说:“没有。”
姜知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扒着车窗,笑着说:“那你下次休息,告诉我一声?我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送我回来。”
程昱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点了头,两人加了微信。
乔春椿这个名字,就是在那段热恋期里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的。
程昱钊有个姑妈,叫程姚。
知道侄子有了女朋友,她高兴得不行,有一次去警队遇见了,程姚拉着她聊了一下午。
说着说着,不免就说到了家庭。
姜知这才知道,程昱钊的妈妈早就改嫁了,继父那边有个身体不好的女儿,程昱钊一直照顾着。
姜知当时还很天真。
她说,那昱钊很有责任感,他能把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妹妹照顾好,说明他以后也会对我很好。
程姚当时拍拍她的手,没再多说。
姜知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是独生女,从小到大除了江书俞也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还想着既然是程昱钊的妹妹,那她也可以当成自己的妹妹。
可她低估了这个妹妹的份量。
在一起两个多月后,有一阵子,程昱钊经常失联,也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姜知一开始也不会问。
谁都有自己的事情,她也不喜欢被一直缠着不放。
可次数太多了,她忍不住问了。
答案永远是那几个:“在忙”、“没看手机”,或者干脆就是:
“春椿不太舒服”。
其实姜知更不舒服。
她也委屈过,也闹过。
可程昱钊总是说:“知知,你别跟她计较。”
姜知就会想,真的是她太小气了吗?
婚礼那天,乔春椿好端端的就晕了,满大厅的人,偏程昱钊过去,抱起她就走。
新婚夜,她独守空房,人第二天才回来。
乔春椿哭哭啼啼地跟她道歉,说都是自己的错。
她心里憋着火,忍不住哼了一声,结果吃了一记来自新婚丈夫的瞪视。
那一刻,她就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再后来没多久,乔春椿忽然出国了,不在云城了。
姜知以为,这件事总算可以翻篇了。
现在想来,所有被忽略的细节,在“乔春椿”这个名字出现后,就连成了线。
怪不得他不肯说出那个名字。
原来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