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姬慕阳被涡流卷入的那一刻,他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急速地旋转,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人身体失去了重心,坠入了一个无尽的隧道,自己就像一片羽毛,飘浮在空荡荡的虚无中,眼前浮现出一个个场景……
一个小男孩和一个成年人在山林中跋涉,树木散发出阵阵幽香,山间小路旁花木茂盛,高大的柏树上长满了枝叶,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柏子,各种灌木随处可见,不时有麻雀从树上飞过。
成年人捡起路边生长的蘑菇,放到男孩手中的篮子中,男孩兴奋地快速行走,边走边看,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成年人紧跟在他后面……
大学的体育场上,一群学生在踢足球,年轻的姬慕阳担任守门员,他左扑右挡,扑住了对方一次次射门,然而,百密一疏,对方两次强劲的射门没有扑住,但他仍赢得了对方队员的赞扬。
对方又发起了凌厉的攻势,前锋队员将球带到门前,拔脚怒射,补救不及的姬慕阳下意识地伸脚将球反踢回去,球碰巧重重地砸在对方前锋的脸上,他捂着面部倒在地上,姬慕阳急忙与对方另一名队员将倒地的队员扶起了,并送往医院检查……
“欢迎来到极地号飞船。”一个柔和的女人声音使姬慕阳从幻觉中醒来。他睁开蒙眬的双眼,只见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周围是一间空旷的房间,旁边站着一位身穿银白色长裙,长着褐色头发的年轻女人,容貌端庄,温和且安详地看着自己。
“我怎么会在这里?”姬慕阳问。
“姬先生,一切源于一场意外。”女人回答。
“你是谁?你们来自哪里?准备把我怎么样?”姬慕阳不安地问道,他想起《宇宙猎奇大观》中描绘的外星人劫持地球人的故事,想到地球人被当作实验品的场景。
“我们来自遥远的莫达尔星系,我叫乔安娜。”乔安娜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看着姬慕阳,“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把您当作实验品。”
“莫达尔星系,没有听说过。”姬慕阳感觉乔安娜的眼睛很有穿透力,她似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莫达尔星系位于与你们平行的宇宙。”乔安娜说。
“我不明白你所说的,难道真的存在平行世界,像人们猜想的那样?可你们是怎么到达这里的?具体说,是怎么到达太阳系的?”姬慕阳问道。
“姬先生,我们了解了宇宙的本质属性,因而掌握了穿越不同世界的方法。不知我的回答是否使您满意。”乔安娜说。
“我想回到原来的地方,你们能送我回去吗?”
“姬先生,目前无法做到,我会将您的要求转达给长老,您先安心休息吧。”
“长老是谁?我想见他……”话到嘴边,突然一阵困乏和疲倦感涌上头顶,女人的目光传达出一种莫名的信号,姬慕阳感到大脑昏昏沉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姬慕阳感觉好多了,大脑也清醒了,只是有些饥饿,很想吃东西。正当此时,乔安娜好像有感应似的,端来了食物和饮料。
食物呈黄色和绿色,形状类似于发糕,味道很特别,吃起来感觉无味,但有饱腹感;饮料是微甜的味道,喝下去有滑爽、青涩的口感。莫达尔星系人的饮食恬淡而简单,不知他们是怎样补充营养的,也许他们的体质就适合吃简单的食物,对于吃惯了中式饮食的姬慕阳来说,莫达尔人的食物让他感到有些不适应。
“莫达尔星系是怎样的一种文明呢?他们会怎样看待地球人呢?也许在他们眼中,地球人属于蛮荒种族。乔安娜是机器人吗?看她的举止仿佛受过训练,他们会拿我来做实验吗?还是像人类对待动物一样,关在笼子里展览?乔安娜的友好会不会是烟雾弹……”想到此时的处境,姬慕阳感觉自己就像孙悟空落入如来佛掌心,只有听天由命了。
“姬先生,长老看您来了。”姬慕阳耳边传来乔安娜的声音。
只见乔安娜陪着一位长者走了进来,长者身材清瘦,头发略有些斑白,脸上留着连鬓胡须,身穿黄色长袍,目光慈祥地望着姬慕阳。
“介绍一下,这位是齐维卢尔诺长老。有什么疑问和要求,您可直接询问长老。”乔安娜介绍道。
眼前的这位长老有些面熟,姬慕阳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姬慕阳看了一眼长老,然后转过身去,沉默不语。长老挥了一下手,示意乔安娜退了出去。
“姬先生,你的情况我已经大体了解了,不要有什么顾虑,这里是担负考察任务的极地号飞船。”
“长老,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去?”姬慕阳问道。
“姬先生,如果想回去,我们可随时送你回到初始地,只是现在离开,你将会丧失与另一个世界沟通的机会。”
“长老,您对我了解有多少?”姬慕阳问道。
“姬先生,我不仅了解你的情况,而且知道你的伙伴的情况,你乘坐方舟号从地球抵达木卫二,然后同你的伙伴一同登上钻石号,下潜到木卫二的冰下世界,你伙伴的名字叫路雨姗。”
“令人不可思议,长老,您是怎么知道的?”姬慕阳不解地问道。
“姬先生,只要我们想了解,就能通晓你们文明的一切活动,包括你的所思所想,不过请放心,莫达尔人不会干涉地球人的内部事务。”
“可是,我身处你们的飞船上,这不就是你们的干涉造成的吗?”
“姬先生,你之所以在极地号上,是由于在木卫二地下世界里,你不慎落入时空隧道中,碰巧被在穿越时空的极地号搭救。如果没有这次偶遇,你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也许会飘落到一个危险的世界,比如黑洞或环境恶劣的星球。”
“长老,首先,我为刚才的话表示道歉,衷心地感谢极地号的搭救,否则的话,真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境地。其次,我对你们的世界产生了兴趣,您理解我的意思吗?”姬慕阳说。
“姬先生,欢迎你能留下来,你是第一位与莫达尔人当面沟通的地球人。”
“长老,您的话让我很惊讶,贸然问一句,莫达尔人之前从没和地球人接触过吗?如果没有正面接触,你们是怎么了解地球的。”
“银河系中有上百万个类似地球且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而在你们的宇宙,有上万亿个类似银河系的星系,包含数不清的与地球相似的行星,莫达尔人不可能与其中每个行星的人都有接触。我们有很多种方式了解地球,包括莫达尔的飞船曾短暂停留在地球并进行了考察,通过与到达过地球的外星人接触了解地球的情况,通过拉凯尔尼亚超星系团中的信息存储库了解地球。你们地球人发送的电波信号不仅频率低,而且密码级别不高,很容易被破译,大量的信息已被我们所掌握……”
“这么说,在莫达尔人眼里,地球是否就像裸露的人体?被你们看了个通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话虽不能这么说,实际我们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地球的状况,通晓之深甚至超过了地球人本身。”
“可怕,既然如此,莫达尔人为何不占领地球,难道你们对地球人有所忌惮,还是另有原因?”
“地球对于莫达尔人来说,就如同不设防的城市。其精心打造的防御系统,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彻底摧毁。但我们不能那样做,一方面是莫达尔人是爱好和平的民族,不会轻易用武力去征服另一个星球;另一方面,征服地球违背了星系秩序法则。”
“《星际秩序法则》是什么?包含哪些内容?”姬慕阳问道。
“《星际秩序法则》是银河联邦议会制定的约束系内星球之间通用关系的法律文件,它包含一系列星际文明交往准则,如各星际文明要平等相待,互相不干涉对方的内部事务,高等文明不能压迫低等文明,不得以任何借口武力干涉和入侵其他星球,高等文明有支援和帮助低等文明的义务,低等文明享有自主的权力……”长老说道。
“既然不允许武力征服,莫达尔人可否将其文明的知识和技能直接传授给地球人,例如航天技术、科学理论、工业制造技术、文学艺术、政治制度……既拯救了地球的文明,也提高了莫达尔人的声望。”
“姬先生,《星际秩序法则》第五条:高等文明未经银河星际联邦允许,不得干预低等文明的发展进程和社会秩序;第十八条:如违反以上法则,将受到银河星际联邦的制裁,制裁形式包括经济、文化、金融等方面。根据以上条款,莫达尔人不能向地球输出科技和文化。”
“为什么银河星际联邦要制定这样的法则条款,长老,我实在不理解,难道他们能够眼睁睁看着地球环境逐渐恶化,人类的生存受到威胁而无动于衷,难道只有等到地球文明行将毁灭,才能出手相助。”
“据我所知,地球文明还远未达到要毁灭的时候。在数亿年间,地球先后经历4次文明灭绝,但人类并未彻底消亡。每次灾难后,经过长时间的发展,又产生出了新的文明。《星际秩序法则》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根据相关信息了解到,外星文明已经渗透进了地球人类社会,影响了地球文明发展的进程,促进了近几百年人类科技文明的飞跃。”
“长老,难道说人类的每一次文明进步,都是受到外星人的帮助和推动才达到的,包括基因技术、航天航空、互联网、人工智能、量子物理等,是否也是外星人传授给人类的?”姬慕阳不解地问道。
“不能一概而论,外星文明对地球的影响如同海绵渗水,是渐进式的,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类文明。地球人的许多科学理论的创新和突破,并不是靠冥思苦想,而是来自灵感和直觉,有些是受到梦境的启发。依据《星际秩序法则》,外星文明不能直接传授知识给人类,因为那样就等于干预地球文明的发展进程。但隐蔽式的传授却无法禁止,如暗示、托梦以及意外的发现等。比如人类发明的互联网,就是来自对坠落到地球上的外星飞船中集成电路板的研究和解析。”齐维卢尔诺长老说道。
“长老,我有个疑问,有了这么多的科技发明,为何人类的生存环境却愈来愈恶化,各种矛盾、争斗、冲突、灾害、瘟疫层出不穷,问题出自哪里呢?”
“这也是《星际秩序法则》第五条存在的必要性,地球人类精神的提升远不及物质文明的提升那么快,许多科技发明被人类用到错误方面,如核武器、生化武器、基因技术、炸药、人工智能、工业污染等,伴随着生产和消费自动化程度的提高,工业化、信息化、智能化的普及和发展,人们对物质的需求和欲望不断膨胀;对自然资源的过度开发,导致地球生态的失衡和环境的恶化……地球联合政府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出台了一些措施和方案,但难以形成各国协调一致的行动,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
“长老,据我所知,人类精神层次的提升,既有利于人们和谐相处和文明发展,也有助于改善自然环境,外星文明为何不帮助更多的地球人提高精神层次呢?”
“这里有不同文明间认知差异的原因。受到认知水平的局限,人类不能理解和接受外星文明的精神层面,而倾向于接收外星科技,也是人类对于物质需求的体现。人类以往接触到的外星人有多种类型,并不都是怀有善意和真心帮助人类的,有些怀有特殊目的的,甚至想操纵和控制人类,不排除地球社会已成为某些外星人的试验场。”
“长老,您的话使我受到启发,看来地球人类急需的是精神层面的提升,而要达到这一点,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木星的巨大引力使得木卫二冰层表面的喷泉活跃起来,沿着冰层的断裂处,海水奔腾起来,来自深处的细流汇聚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奔流,如同脱缰的野马,向着断裂处驶去。路雨姗看着屏幕上冰层变化的场景,回想起几天来海底探险的经历,感觉时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报告,探测装置显示冰面已开始出现裂痕,裂痕下面暗流涌动。”吕纪凡汇报道。
“继续观察,及时反馈。”黎建辰对着话筒说道。
……
“报告,正在形成约50*80米的冰层通道,经考察,钻石号可以通过。”
“命令钻石号即刻启动,进入通道。”黎建辰说道。
钻石号沿着水流进入了冰层断裂处的通道,水流声、冰块的撞击声回响在耳边,黎建辰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冰层和水流的变化。
“报告,出现突发情况,一块巨型冰块楔入到通道中。”传来吕纪凡焦急的声音。
“计算一下冰块楔入处通道口的大小。”黎建辰说。
“报告,通道口大约8*15米,处于危险级别之内。”吕纪凡说。
“我命令,启动第二应急方案,谁去承担这个任务?”黎建辰问道。
船舱内一阵沉默,大家似乎都意识到此次任务的重要性,然而却没有把握能够完成,“我去。”话筒中传来吕纪凡的声音。
“好的,小吕,系好安全带,完成任务后立即返回。”黎建辰叮嘱道。
大家目送吕纪凡跨出舱门,游向冰块楔入的方向。他的背后系着一条与钻石号相连的安全带,他清楚地知道此次任务凶多吉少,然而,还是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他深知自己身系全船队员的生命,成功与否,也决定了此次探险任务的成败,即使失去生命,也要完成任务。
经过了一段水中的游荡,克服了水流反复产生的阻碍,吕纪凡靠近了那个巨型的冰块,这个冰块体积较大,长约60米,正巧卡在通道中央,即使是奔腾的水流,也没能将它冲开,可见其顽强和执拗。吕纪凡围绕它游了一周,查看了其表面结构,寻找恰当的切入点,终于找到了,他掏出激光枪,一道光柱射在冰块上表面上,如同一把利剑,在冰上生生凿割出一个槽坑,将背包中盒装定时炸弹放入槽内,调整了炸弹上的开启时间刻度,然后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钻石号内,黎建辰从跟踪器屏幕上清楚地看到了,他示意队员回抽安全带,并准备开启舱门。
就在安全带快速回抽,吕纪凡即将返回钻石号时,意外出现了,一股巨大的水流从海水深处汹涌袭来,它的力量十分猛烈,钻石号被水流冲得七摇八晃,船上的人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好在钻石号坚硬的钛合金外壳使得它免受损害,否则的话很可能出现变形甚至破裂。然而,船外的吕纪凡却没能逃脱致命的一劫,安全带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冲断,他被巨大的水流裹挟其中……
轰的一声巨响,安放在冰块中的炸弹引爆了,爆炸的威力将整个冰块炸开,裂成了碎片,巨大的水流喷柱裹着碎冰块向上喷涌,通道口豁然变宽,钻石号沿着开启的通道疾驰而过。
在冰层表面的冰凌中,大家发现了吕纪凡的尸体,头盔被撞碎,身体被冰凌刺穿,身上布满冰冻的血迹,手中紧紧攥着安全带的一头,看得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曾经努力地寻求生的希望。
队员们将吕纪凡的尸体装进一个袋子中,然后自动集结在周围,默默低头哀悼,怀念这位在冰海探险中牺牲的烈士。默哀过后,黎建辰面色沉重地抬起头,以坚毅的目光看着队员们,激动地说道:“同志们,几天来探险队经历了惊涛骇浪,先后失去了2名优秀的队员。科学探索的道路充满了荆棘,随时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的牺牲是悲壮的,也是具有开拓意义的,后人将会怀念他们,并为他们感到骄傲!此次的冰下探险是地球人类第一次深入木卫二的冰层,是前无古人的探索,取得了突破性的发现,在人类宇宙探险的历史上,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我建议将今天作为探险队的纪念日,纪念牺牲的队员和这次难忘的经历。”
“我们在这里竖立纪念碑,永远怀念他们。”路雨姗眼含热泪地说。
“我们将永远怀念并记住今天……”探险队员们纷纷感触道。
站在冰面上,探险队员们忘却了气候的寒冷,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冰与水的洗礼,即将踏上新的旅程。此次探险的经历,在人类探索宇宙的征程中,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而对参与其中的探险队员来说,却是人生中的关键节点。
就在探险队员们为吕纪凡进行悼念时,在不远处的空中,有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惊讶地看着刚刚发生的这幕情景,“他们在悼念什么人?躺在冰凌中满身是血的是谁?他们看起来十分悲痛,不对,那个死去的人面孔似乎在哪里见过……”当这个魂魄意识到死去的人正是他自己时,不禁感叹道:“我的同胞们,你们何必这么悲痛呢?死去的只是一具躯壳,我的精神还在这里!再见了,队友、同志、伙伴们,我得离开这里了,去寻找下一个自我,不知道还能否回到地球,如果有缘的话,我还想加入考察队,重新体验太空探险的经历。这一生如此短暂又令人回味,一切是那么地令人留恋,很想多待一段时间,然而不可能了,再见了!”吕纪凡的魂魄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卷入到漩涡通道中,以超越光速的速度运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化作过往的时空,向着未知的隧道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