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再多劝。
毕竟,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而且赔钱的又不是自己。
他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呐……”
然后在机器上熟练地操作起来。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滴滴滴——
机器吐出两张大面额的足彩比分彩票。
许默接过这两张承载着他全部希望和命运的彩票,仔细地核对了一下上面的比赛场次和比分。
确认无误之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折好,放进贴身的内侧口袋,还轻轻按了按。
从始至终,他都无视了周围那些或嘲讽、或怜悯、或看好戏的目光。
夏虫不可语冰。
跟一群不知道未来结局的人,有什么好解释、好争辩的?
他转身,分开人群,平静地离开了彩票站。
身后,再次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和议论。
“等着吧,今晚比赛结束,这小子就得哭晕在厕所!”
“三万多块啊,我一年工资都没这么多!就换了两张废纸,真是造孽!”
“唉,现在的大学教育啊,都教了些什么……”
许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坚定。
他知道,几个小时后,当终场的哨声响起,比分牌定格的那一刻,这间彩票站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精彩、最讽刺的浮世绘。
而他,将手握这两张染着冷汗与孤注一掷勇气的彩票,敲开通往新世界的第一道门。
时间,在等待中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许默没有回宿舍,他怕自己的紧张情绪影响到室友,也怕听到任何可能动摇他信心的消息。
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网吧,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
他没有玩游戏,也没有看电影,只是打开了体育直播网站,静静地等待着比赛开始。
屏幕上播放着赛前分析。
解说员和嘉宾几乎一边倒地预测荷兰队将轻松取胜,言语间对冰岛队并未给予太多重视。
网吧里,也有不少球迷在等待直播。
他们大声讨论着荷兰队的明星球员,畅想着会进几个漂亮的球。
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场强弱分明的“屠杀”。
晚上十点,比赛准时开始。
如同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开场后,荷兰队凭借强大的个人能力和技术优势,占据了场上的主动,频频向冰岛队禁区发起攻击。
罗本的边路突破,范佩西的抢点,都引来了网吧里一阵阵欢呼和叫好。
“看吧!我就说荷兰队碾压!”
“冰岛队连半场都过不了,太惨了!”
“幸好我没傻到去买冷门!”
……
许默听着周围的议论,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尽管知道结果,但亲身经历这个过程,依然让他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这三万多块,不仅仅是钱,更是他的命!
然而,比赛的走势,在十分钟后,发生了第一次令人瞠目的转折。
冰岛队一次看似没有太大威胁的长传冲吊,荷兰队后卫在禁区内处理球犹豫,在冰岛前锋的逼抢下,竟然鲁莽地伸脚将其绊倒!
哔——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点球点!
点球!
整个网吧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嘈杂!
“我草!什么情况?假摔吧?”
“这裁判眼睛瞎了?那么明显的假摔!”
“没事没事,荷兰队门将厉害,说不定能扑出去!”
然而,冰岛队的主罚球员顶住了压力,助跑,射门!
足球如同炮弹般直窜网窝!
1:0!
冰岛队领先了!
砰!
有人气得捶了一下桌子。
“妈的!真是邪门了!”
“稳住,荷兰队肯定能扳回来!”
网吧里的气氛变的有些凝重,不少人开始感到不安。
许默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个进球,来了。
跟上一世如出一辙,进球的时间和方式都完全一致。
上半场结束前,更让所有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冰岛队获得一次角球机会,足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入禁区。
在一片混乱中,一名冰岛球员高高跃起,力压荷兰后卫,将球狠狠地砸进了球门!
2:0!
整个网吧彻底死寂了。
之前那些为荷兰队欢呼,嘲笑冰岛队的人,此刻都呆呆地看着屏幕,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
有人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才猛然惊醒。
“这……这怎么可能?”
“荷兰队是在梦游吗?”
“完了……我的钱……”
而许默,则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他知道,大局已定。
下半场,荷兰队发起了如潮水般的猛攻,围着冰岛队的球门狂轰滥炸。
但冰岛队众志成城,用一次次奋不顾身的封堵和扑救,将比分优势顽强地守到了最后。
当裁判吹响全场结束的哨声时,屏幕上的比分,被永恒地定格在了2:0!
冰岛队,这支赛前被视为鱼腩的队伍,在主场创造了奇迹,爆出了欧洲杯预选赛历史上最大的冷门之一!
网吧里哀鸿遍野,咒骂声、叹息声不绝于耳。
许默关掉电脑,站起身,再次走向那家体育彩票站。
他的脚步稳健,心跳虽然依旧很快,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刻,彩票站里的气氛比网吧更加低沉和狼藉。
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揉成一团的废票。
之前高谈阔论的人们,此刻大多垂头丧气,面色铁青,空气中弥漫着失败和沮丧的味道。
当许默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时,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所有的声音再次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如同实质般的羡慕和嫉妒。
老板叼在嘴里的烟,已经掉在了满是烟灰的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许默,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到柜台前,从贴身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两张彩票,轻轻地放在了老板面前的玻璃柜台上。
动作从容,仿佛在展示一件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