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奴适时上前,微微蹙眉,对院子里的两个粗使婆子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把燕奴带下去?没听见少夫人的话吗?”
婆子会意,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失魂落魄的燕奴,拖拽着往偏僻的后罩房去了。
燕奴惊愕,什么时候粗使婆子听花奴使唤了?
柳如月进了屋,余怒未消,抚着心口。
花奴温顺地递上一杯温茶,轻声劝慰。
“小姐息怒,为这种不懂事的丫头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早日为顾家开枝散叶。
“至于这些琐事,交给奴婢处置便是。”
柳如月接过茶盏,饮了一口,顺了顺气。
“嗯,你如今是大丫鬟了,院里这些不省心的,都给我看严些,再出纰漏,我唯你是问。”
“是,奴婢明白。”
花奴垂眸应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柳如月放下茶盏,抬手轻轻掸了掸衣摆。
花奴朝着柳如月的手看去,淡淡道。
“小姐,您指甲上的蔻丹,褪色了,奴婢出去给您买点凤仙花粉和明矾回来,帮您重新染上吧。”
柳如月抬手,翻看着手指,闷哼。
“嗯,确实褪色了。”
她随手从袖笼里掏出一袋钱,递给花奴。
“去买最好的,最鲜的最持久的回来,剩下的钱,赏你了。”
“谢小姐。”
花奴躬身退下。
后罩房里。
燕奴被两个婆子按着肩膀,狠狠摁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跪好了!十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
婆子冷冷丢下话,转身就要走。
燕奴膝盖剧痛,心里更是憋屈到了极点,忍不住嘶声喊道。
“你们这些捧高踩低的狗东西!花奴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就听她的?”
一个婆子回过头,啐了一口。
“呸!好处?花奴姑娘如今是少夫人亲口提的管事大丫鬟,管着咱们的月钱和活计!不听她的,难不成听你这挨了罚、破了相的?蠢货!”
“管事大丫鬟?!”
燕奴猛地抬头,脸上火辣辣的疼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惊涛骇浪。
“不可能!她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少夫人愿意!”
婆子懒得再理她,“砰”地关上了门,只留燕奴一人跪在昏暗的房里,脸上肿胀疼痛,心里翻江倒海。
花奴竟然爬到她头上去了?!
不知跪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蝶奴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昨夜的抓痕,看见燕奴狼狈跪地的样子,顿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燕奴妹妹吗?怎么,昨晚挨的打还不够,今儿又上赶着惹小姐生气,被罚跪啦?”
燕奴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闻言立刻狠狠瞪向蝶奴。
“你得意什么?蠢货!你没听见吗?
“花奴那贱人已经当上管事大丫鬟了!
“以后咱们院子里所有人都得归她管束!你都被人越到头上去了,你还在这儿跟我斗?”
蝶奴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胡说什么?花奴当大丫鬟?我怎么不知道?”
“哼,你不知道?人家早就攀上高枝了!你还在做梦当奶姨娘呢?花奴当了家,第一个防的就是咱们这些有‘心思’的!你还傻乎乎地信她挑拨,跟我打架,让她当枪使!”
蝶奴脸色变了又变。
昨夜她和燕奴打架,今天花奴就被提拔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气的咬牙切齿。
“好你个花奴!居然敢算计我!”
傍晚。
花奴伺候柳如月用了晚膳,染了指甲。
回了丫鬟们住的后罩房。
一进门。
蝶奴见花奴进来,立刻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燕奴罚跪完,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唇角勾勒。
花奴,看这下,你还不被抓花脸?
蝶奴跨步走到花奴跟前,双手叉腰。
“花奴!你、”
花奴却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盒。
“蝶奴妹妹,正找你呢。
“这是我今儿出去,特意在宝香斋买的玉肌膏,活血化瘀、防止留疤是最好的。
“你脸上这伤可得仔细着,万一落了疤,以后可怎么好服侍主子呢?”
花奴说着将白瓷盒塞进蝶奴手里。
蝶奴满腔的怒火顿时泄了一半。
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瓷盒,低声问。
“这是给我的?”
“是啊,你快试试看,可香了。”
花奴说着直接拧开盖子。
蝶奴顺着看过去。
膏体莹白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看就价值不菲。
“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花奴疑惑地问,眼神清澈。
“没、没什么,谢谢花奴姐姐。”
蝶奴挤出一个笑,捧着玉肌膏,爱不释手地坐了回去。
燕奴气的咬牙。
没脑子的贱婢,一盒药膏就被收买了!
但看着那精致的瓷盒,她脸上身上的伤也疼得厉害,不由得又眼馋起来。
燕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厚着脸皮朝着花奴低喊道。
“花奴姐姐,这玉肌膏还有吗?你看我脸上身上也伤了。”
花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就这一盒,宝香斋限量的。
“蝶奴皮肤白嫩,才容易留疤,你肤色深些,用不着这么精细的,养两天就好了。”
说完,花奴还刻意扫了一眼燕奴不算白皙的皮肤。
燕奴脸上的笑容僵住,一股羞恼直冲头顶,却不敢发作,只能暗暗攥紧了拳头。
忽而。
她眼尖地瞥见花奴怀里似乎还揣着个巴掌大的布包。
“花奴姐姐,你怀里那不是还有一盒么?”
燕奴指着那布包,试探地问。
花奴脸色微变,迅速将布包往怀里按了按。
“这不是玉肌膏!”
“不是玉肌膏是什么?”
“不是就不是,你别管,你也千万别碰。”
花奴说着快步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将红瓷盒放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装作不放心的翻出一把小锁,将柜子锁上,这才放下心来。
燕奴暗暗将花奴的举动看在眼里。
哼,分明就是玉肌膏,还防着,不让我用,我偏偏要用!
夜深。
花奴提起桌上的灯笼,对着三人道。
“你们早点歇着吧,我如今是管事,得去院里各处巡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