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清者自清
他们都是商人,家国脸面在真金白银的利益面前,瞬间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时妤不是在辩解,她是在派发黄金。
霍明宇看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瓶子,又想到自己邮箱里那份方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时妤说的都是真的,她精准地戳中了他最大的痛点。
眼看军心动摇,他急了,拍案而起:“一派胡言!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这技术是不是你的!”
“程方晏的公司就是做这个的,你分明是窃取了前夫的技术成果,跑到我们霍家来招摇撞骗!”
这是最恶毒的指控。如果技术来源不正,那一切合作都无从谈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时妤身上,这次,带上了新的怀疑。
“窃取?”
时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不慌不忙地打开平板电脑,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份文件的扫描件。
“这是我六年前,也就是认识程方晏之前,发表在《细胞》子刊上的关于生物材料结构设想的论文。”
“这是五年半前,我独立申请的第一份相关专利,申请号DE—102018A1984,当时我还在德国马普研究所。”
“这里,是我过去六年所有的研究手稿、实验数据、以及超过二十个版本的技术迭代路径图,时间精确到每一天。”
一份份带着清晰时间戳的、无法伪造的铁证,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霍明宇的脸上。
“我与程方晏共同创立公司时,是以技术入股,合同写明了核心知识产权归我个人所有。”
“他,不过是个负责资本运作的门外汉。”
时妤关掉投影,目光清冷地看着霍明宇,“三叔公,现在,您还觉得我是在窃取吗?”
霍明宇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直没说话的霍老太太,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时妤,缓缓开口:“技术的事,我们信你。但你的为人,我们还是要查个清楚。”
“霍家的儿媳,不能有任何污点,我要求对你进行一次全面的背景调查。”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这是一种不信任的姿态,也是一种羞辱。
霍靳川正要开口,却被时妤用眼神制止了。
“我同意。”时妤坦然迎上霍老太太的目光,“我随时可以配合,清者自清。”
她的坦荡,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霍靳川站了起来。
他走到时妤身边,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动作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我信她。”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霍老太太身上,“奶奶,调查可以,我来配合,从她出生到现在的每一天,你想知道什么,我亲自去查,然后原原本本地告诉您。”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霍靳川这是在用自己的信誉,为时妤做担保。
他不是在请求家族接受,而是在通知他们,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谁反对,就是反对他。
会议不欢而散。那些原本想看好戏的旁支,此刻心里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开始认真研究起与时妤合作的可能性。
当晚,时妤被霍老爷子单独留了下来,请到了书房。
檀香袅袅,老爷子亲手泡了一壶茶,浑浊却睿智的眼睛看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
“你和靳川,很像。”
时妤没有接话,静静等待下文。
“靳川他妈妈,你名义上的婆婆,当年也是个像你一样优秀出色的女人。”
老爷子抿了口茶,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可惜,红颜薄命。”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说出了一句让时妤心中巨震的话。
“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下毒害死的,一种慢性的神经毒素,和你的情况,一模一样。”
程方晏的世界正在崩塌。
霍氏与时妤合作的新闻发布会,像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公司的股价已经跌成了废纸,银行的催债电话一个接一个,海外的合作方更是跑得比谁都快,格林科技的马丁因为数据造假丑闻,自身难保,直接把他给卖了,撇清了一切关系。
他呕心沥血建立的一切,在短短几天内,灰飞烟灭。
更让他绝望的,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程先生,楚瑶小姐的情况突然恶化,出现了急性心衰症状,我们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您尽快过来一趟。”
程方晏挂了电话,失魂落魄地坐在他那间曾经象征着成功的、如今却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墙上那幅巨大的公司蓝图,此刻看来,像一幅巨大的讽刺画。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他被绝望吞噬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时妤走了进来。
程方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抹狂喜所取代。
她回来了!她竟然还敢回来!
他立刻调整表情,压下所有的怨毒和疯狂,换上那副他演练了数年的温柔与愧疚。
“小妤?你……你回来了。”
他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脸上写满了憔悴和思念,“这几天你去哪了?我找你都快找疯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试图去拉她的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时妤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今天回来,是为了拿走最后一些私人物品,顺便,为这场荒诞的戏剧,画上一个句号。
她看着他拙劣的演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觉得可笑。
“我去参加了一个学术会议,手机静音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方晏见她没有当场翻脸,心中暗喜,以为事情还有转机。
他连忙顺着台阶下:“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为了项目,小妤,对不起,前几天是我太着急了,公司出了点问题,我压力太大,对你发了脾气。”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声情并茂,眼中甚至挤出了几滴悔恨的泪水,“你和霍靳川那个是假的吧?是为了气我,对不对?我们才是夫妻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夫妻?”
时妤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