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刻意提高音量，却让整个车厢的空气都滞了滞。
见他们都沉默。
沈祁安又问了句，“谁做的决定？爷爷？”
他的问话让南栀怔了怔。
她以为他会第一时间质疑她，结果没有。
而面对质问，沈泽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好半天才解释说，“小叔，爷爷也是为了南栀好，画画太耗精力，以后要操持沈家的事，哪有那么多时间弄这些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沈祁安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记得南栀十五岁那年，拿全国美术金奖的作品，还是你开车送她去的颁奖礼。”
话一出口，南栀猛地攥住了衣角，指尖几乎瞬间掐进掌心。
那年的事她以为没人记得，沈泽言当时忙着和朋友开黑，把她丢在颁奖礼门口就走了。
爷爷说那奖没用，还把她的奖杯锁进了储藏室。
可偏偏，是很少过问家里琐事的沈祁安，在她抱着画框蹲在门口哭的时候，递过来一张纸巾。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南栀回过神来，声音很淡，“现在确实不画了，挺好的。”
后座的人没再说话，但南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
沈泽言大概是觉得气氛尴尬，又开始找话题说楼盘的配套设施。
南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掠过的画廊招牌，眼底的光暗了暗。
车子没多久就停在了他们要看房的停车场。
这次的主角是沈祁安。
南栀只不过是个陪衬，所以基本上都是沈泽言陪着沈祁安在认真看房。
从朝向到窗户尺寸，说得头头是道，毕竟是帮小叔看的房子，他半点不敢马虎。
南栀却没这个心思，跟在人群后面漫不经心地走，目光要么落在地板的纹路里，要么飘向窗外的绿化，全然没注意脚下样板间特意做的错层台阶。
脚下一空的瞬间，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
就在她以为要撞上旁边的展示柜时，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
“小心。”沈祁安的声音就在耳边，“别走神。”
南栀的身体瞬间僵住，鼻尖似乎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和那晚的气息重叠在一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并迅速的抽回自己的手，“谢谢小叔。”
沈泽言闻声回头，只看到南栀站定的背影和沈祁安收回的手，随口问道，“怎么了？没摔着吧？”
“没事。”南栀连忙摇头，避开沈祁安的目光，快步走到沈泽言身边，“你刚才说的采光问题，确实得好好考虑。”
沈泽言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是吧，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差。”
还真是给几分染料就能开染坊，南栀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的看房进程被拉得很长，工作人员先后带他们看了三套风格迥异的户型。
第一套是现代简约风，南北通透，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小区的中央水景，沈泽言一眼就相中了，全程拉着顾问比对装修细节，“小叔，你看这厨房的动线多合理，还有书房的采光，你平时办公肯定舒服”，话里话外都是很喜欢的意思。
沈祁安只是漫不经心地踱步，但没表态。
第二套是小洋楼，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周围环境也很安静，空气清新。
第三套是复古风的房子，沈泽言还在和顾问争论阳台改造的可行性，沈祁安却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南栀，“南栀，这三套你觉得怎么样？”
突然被点名，南栀愣了一下，含糊道，“都挺好的，格局都不错。”
“总有一个更合心意的。”沈祁安往前半步，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南栀不知道为什么沈祁安非揪着她不放。
是生怕沈泽言看不出什么吗？
还是那天她说的话，他根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想到这里，心里隐隐有些不悦，胡乱指向第二套带画室的户型，“就这套吧。”
她其实没仔细看，反正也不是她住。
沈祁安没再追问，只是朝售楼顾问点了点头，“我们回去考虑一下，有消息再联系。”
回去的路上，沈泽言还在不死心的推荐第一套房子。
南栀实在被他吵得烦了，忍不住开口，“你那朋友可以给你打几折？”
“什么？”沈泽言猝不及防。
南栀冷笑，“你极力推荐，难道不是因为那套房子是你狐朋狗友家的房产？”
沈泽言脸色微变。
他下意识看了眼后座的沈祁安，悻悻的说，“房子是我朋友的，但我也是认为很适合小叔居住才推荐的。”
南栀不吭声。
沈祁安也不说话。
沈泽言顿时不再多言，只是暗暗瞪了眼南栀，恼她拆他的台。
然而南栀根本不看他。
一直到了家，下车的时候才和沈祁安打了声招呼，然后摔门而去。
也没搭理沈泽言。
他脸色有些挂不住，“小叔您别介意，南栀就是这个性子，我回头好好说说她。”
说完就重新启动车子。
倏地，沈祁安冷不防的开口，“你打算怎么说她？”
沈泽言一愣。
下一秒，沈祁安就道，“你的那些莺莺燕燕不断，人家说什么了？”
沈泽言脸色又是一变。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沈祁安，“小叔，那都是过去了，以后我不会了。”
沈祁安回应的是一声嗤笑。
沈泽言默默地闭了嘴，不再多言。
另一边。
南栀刚到家，手机就响了，一接通，才知道是她们刚才去看房的售楼部。
“请问是南栀小姐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客气，“您下午和沈先生一起看的第二套房子，沈祁安先生已经全款买下了，产权登记在您名下，麻烦您抽空过来办理一下手续。”
南栀顿住。
原来他问她喜欢哪一套，竟然是要送给她？
挂了电话，南栀直接给沈祁安打了过去。
接通的那一刻，沈祁安似乎早已预料，“售楼部给你打电话了？”
南栀沉默了几秒，“为什么要送我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