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个皇帝。
向安安又气又恨,反手握住他的手。
“爷爷!要走一起走!我向安安不拿亲爷爷的命去换路!”
向安安狠狠咬牙,将爷爷背进西屋安置好,已是汗透重衣。
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离依旧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抠住扶手,指甲崩断,指尖溢血。
他双目赤红,瞳孔涣散,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喉间发出痛苦至极的低吼。
“杀……护驾……”
“血……好多血……”
无数破碎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金殿染血,刀光剑影交错,将他的头颅搅得粉碎。
“啊——”
赵离猛地抱住头,身躯剧烈痉挛,从轮椅上跌落,狼狈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向安安心头一紧,几步上前将他抱住。
“阿丑!醒醒!”
怀中躯体滚烫如火,又在此刻颤抖如筛糠。
赵离听不清她的声音。
他陷在无边血色噩梦里,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眼前女子清丽面容与记忆中的模糊影子重叠,让他本能想要抓住这唯一的浮木。
“疼……”他咬牙,声音破碎。
向安安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皇帝。
平日里哪怕她挑烂他的毒疮,按压敷药,他也只会阴沉着脸,从未喊过一声疼。
“我在。”
向安安叹了口气,也不嫌弃他满身尘土,索性坐在地上,将他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她双手紧紧环住他宽阔脊背,掌心贴合他后心,毫无保留汲取着两人之间那股奇异的能量流动。
肌肤相贴。
凉意如丝,渗入赵离滚烫经脉,强行压制住那股躁乱的火毒与疯魔。
向安安的下巴抵在他发顶,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
也不知是在哄他,还是在哄自己。
窗外强敌环伺,屋内伤员满营。
向安安鼻尖忽地动了动。
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混着土腥气,从门缝窗棂间钻了进来。
向安安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是火油。
刘家那帮混蛋,这是要绝了他们的活路。
她刚要动,屋外刘管家阴恻恻的声音便如恶鬼索命般传来。
“向姑娘,最后问你一遍,嫁还是不嫁?”
向安安松开赵离,扶着他坐直,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嫁?去了刘家那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不嫁?眼下便是葬身火海。
“若是答应,尚有活路。若是执迷不悟……”
刘管家冷笑一声,最后一点伪善也撕了下来,“点火!”
“轰——”
烈焰瞬间腾起。
火舌顺着火油攀爬,顷刻间便将那几扇单薄的木窗吞噬。
干枯的茅草屋顶成了最好的引火物,热浪肆虐,滚滚浓烟从缝隙中挤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屋内温度陡升,宛如蒸笼。
“咳咳咳……”
向老头的重伤刚缓了一刻钟,此刻被浓烟一激,更是咳得撕心裂肺,面色青紫。
“爷爷!”
向安安扑过去,用湿帕子捂住老人口鼻。
火势蔓延极快,房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带着火星的灰烬扑簌簌落下。
逃无可逃。
向安安咬牙,目光落在赵离与爷爷身上。
既是绝境,便只能赌一把。
若是能将活人收入空间……
她一手抓住赵离,一手抓住爷爷,意念沉入空间,嘶声喝道:“收!”
然而,毫无反应。
向安安心凉了半截。
这破空间,竟还挑食?毒蜂能在里面生存,大活人却进不得?
眼看火舌已舔上衣角,向安安顾不得咒骂,意念狂动,引出空间里日常剩下的半桶水。
哗啦——
半桶水兜头浇下,暂时压住了周身灼热,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安安……走……”
向老头拼尽全力推她,老泪纵横,“别管我了……”
“爷爷,你闭嘴!”
向安安厉喝,眼底一片赤红。
她看向后窗。
那里已被大火封死,木板烧得通红,摇摇欲坠。
那是唯一的生路。
向安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剧痛,死死盯着那扇燃烧的窗户。
既然人进不去,那就把挡路的东西收进去!
“给我……收!”
这一声,耗尽了她所有心神。
只见那两块正在剧烈燃烧、堵死后路的厚重木板,竟凭空消失。
原本肆虐的火墙,瞬间现出一个缺口。
夜风灌入,带来一线生机。
“走!”
向安安不知哪来的力气,背起爷爷,拽着赵离,跌跌撞撞冲向那个缺口。
烈火燎过发梢,滚烫烟尘灼烧着皮肤。
三人狼狈不堪翻出后墙,滚落在后院的荒草地上。
劫后余生。
向安安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一道阴恻恻的笑声,蓦地在头顶响起。
“正等着你们呢。”
向安安浑身僵硬,缓缓抬头。
月色下,一道铁塔般的身影矗立在不远处。
那人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刀疤,手中提着把半人高的鬼头刀,显然已等候多时。
“原本以为要费些手脚,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刀疤脸狞笑,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如同看死人。
“正好,省得爷进去收尸。”
前有恶狼,后有火海。
这才是真正的死局。
向安安手脚冰凉。
她心神耗尽,此刻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屠刀举起。
寒光凛冽,直劈而下。
第一个目标是赵离。
“不要!”
向安安嘶吼,身体本能快过理智,猛地扑了过去。
她这具身子金贵得很,平日里磕着碰着都要疼半天,此刻却用后背去挡刀。
“噗——”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向安安下坠的身体。
随后,是一声闷哼,血肉被利刃划破的声响。
向安安愕然抬头。
只见那个平日里连坐都坐不稳,需要她伺候吃喝的废人,此刻竟站了起来。
赵离直挺挺挡在她身前。
那柄鬼头刀砍在他肩头,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可他半点没躲。
火光映照下,那张满是毒疮的脸狰狞可怖,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
其中翻涌的戾气与杀意,竟比这漫天大火还要炽热几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护短。
即便忘了我是谁,即便身躯残破如蝼蚁。
想要动她,除非从孤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