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死寂。
只有那人粗重浑浊的呼吸声,如破风箱般拉扯。
没有雷霆震怒,没有威严呵斥。
向安安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半晌,她才迟钝地回过神来。
等等。
如今是十年前。
她刚把想当皇帝的渣男太子踹下河,这辈子还没进东宫,哪里来的父皇?
向安安缓缓抬头。
草席上的男人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
那双令人胆寒的眼一旦闭上,这人便只是一团等着烂在泥里的腐肉。
向安安撑着地面站起,膝盖还在打颤,眼底却涌上一股恼羞成怒的杀意。
那是对前世卑微自己的厌恶。
赵煜那个渣男,为了拉拢权臣,讨好爹,不惜勒死她。
如今渣男在河里喂鱼,这爹却躺在她家炕上?
这算什么?杀了小的,来了老的?
真是冤家路窄。
向安安随手抄起炕上的破枕头,步步逼近。
这人是当今皇帝,赵离。
手段狠戾,杀兄弑父上位,如今朝堂动荡,八贤王得势,他这副模样流落至此,显然是败了。
若救他,便是与八贤王为敌,是灭九族的祸事。
向安安看着那张烂脸,嘴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
“陛下,既然您儿子都下去了,您这做老子的,不如也下去团聚?正好,省得我以后给您磕头。”
话落,她眼中寒光乍现,手中枕头狠狠朝着那人面门捂去!
“住手!”
一声凄厉大喝从身后传来。
向老头刚进门便瞧见这惊魂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扔了手里讨来的半袋米,猛扑过来一把攥住向安安手腕。
“安安!你疯了!这是……这是……”
向老头浑身哆嗦,指着地上那人,“这是贵人啊!”
“什么贵人!”
向安安甩开爷爷的手,因用力过猛,掩唇剧烈咳嗽两声,苍白面颊泛起病态潮红。
“满身毒疮,来路不明,这是祸害!爷爷,趁没人看见,咱们把他埋了!”
“胡闹!”
向老头平日里最宠这个病弱孙女,此刻却一反常态,竟对着那烂肉跪下,老泪纵横。
“安安,你看清楚!”
向老头颤巍巍拨开那人脖颈污泥,露出一枚墨色玉佩。
“这是龙纹佩!五爪金龙!老夫曾忝为帝师,绝不会认错!这是陛下!是当今皇帝啊!”
向安安冷眼看着爷爷那副愚忠模样。
果然认出来了。
五年前,就是这个昏君下旨抄家流放,害得爷爷一把年纪还要在乡野受苦。
可爷爷倒好,不但不恨,反而日日念叨陛下年少受蒙蔽。
“爷爷,”向安安声音清冷,“正因为他是皇帝,才更该死。八贤王如今权倾朝野,若是知道他在咱家,咱们全村都要变成乱葬岗。”
“你……”
向老头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死死护在身前。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只要爷爷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许你伤陛下分毫!”
僵持间,向安安胸口那股钝痛愈发剧烈,眼前阵阵发黑。
这破身子,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皇帝,又看看固执的爷爷,更是下定了决心。
就算是死,也要给爷爷扫除隐患。
上辈子,老头子为了赵煜能够顺利继位,替他多方游说周旋,死在了远行的路上。
这辈子,她必须让爷爷安享晚年。
向安安一边笑着示弱:“好,听爷爷的。”一边眼疾手快朝赵离脖颈掐去。
然而,指尖触碰到龙纹玉佩瞬间,异变突生。
向安安脑海中“嗡”的一声,看到了青山绿水的奇景。
接着,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
呼吸之间,肺腑一片清凉通透,仿佛枯木逢春,缓解了她走路都要喘三喘的心疾之痛。
向安安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满身毒疮的皇帝,神色变幻莫测。
这人,居然是她的续命神药,是她的金手指。
前世的公公,成了今生的药引子。
视线再落回那满身毒疮的男人身上时,向安安眼神变了。
嫌弃散去,取而代之是一种看到绝世珍宝,贪婪而诡异的光。
上辈子,她怕这个公公怕得要死。
这辈子……
向安安反手握住赵离满是脓疮的手腕,如同握住了自己的命脉。
“爷爷,别跪了。”
她声音轻柔,却透着股令人心惊的野心与疯狂。
“既然是陛下,那咱们就好好养着。”
赵煜,你为了皇位杀妻证道。
这辈子,我就养着你爹,拿着你的家产,做你到了下面也得罪不起的祖宗!
“把他抬炕上去。”向安安温和道,“轻点,以后他就是咱家的命根子。”
她垂眸,看着草席上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男人。
满脸毒疮,面目全非,只有那双紧闭的眼眼尾狭长。
即便在昏迷中也皱着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鸷。
怎么看……
怎么想笑。
曾经威仪万千的陛下,现在像条刚从臭水沟里捞上来的死狗。
忽然,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爽感的念头冒了出来。
上辈子她是赵煜随手可弃的太子妃,在他面前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这辈子……
若是她把这位皇帝拿捏住了,成了他的恩人,甚至让他离不开自己……
就算赵煜活着,也得乖乖给她磕头请安,跪下喊一声伯母?甚至……母后?
上辈子她的死对头们,也都得规规矩矩给她行礼问安,捧着她,巴结她!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向安安看着昏迷中的赵离,原本嫌弃的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行。既然老天爷非要给她安排这门孽缘,那她就勉为其难接下了。
向安安反手握住赵离的手腕,“既然落在我手里,那咱们就好好处处吧,陛下,不,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