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熙猛地扯下头上的金钗,眼眸不可置信地扫过,最终不可置信地落在阿笙身上。
“竟是你想要害我!”
阿笙瞳孔骤缩,噗通一声便跪在禾熙面前。
楚楚可怜道:“王妃这是何意?明明是您说喜欢这金钗,所以要戴着的,不能因为太后怪罪,就把罪名都推在奴婢头上啊。”
禾熙眨眨眼,无辜又心伤。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带着多瓣菊来延福宫,为了……自寻死罪?”
阿笙眼眸流转,转头朝太后的銮驾重重磕下响头。
“太后娘娘!王妃绝不敢有不敬之心!她只是不认识这多瓣菊,不知其含义,请您放过王王妃!”
明里是为主脱罪,实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延福宫人人都知,太后最讨厌不学无术的女子。当初正得盛宠的淑妃,就是因为念错了太后最爱的诗句,被打入冷宫,疯癫至今。
凤鸾之上,太后厌恶的眉头已经蹙起。
“多瓣菊盛放于农历九月,重阳之日有祭祖登高的习俗,多瓣菊自然地被用于祭祀的场景。”
禾熙不紧不慢地开口,一身浅蓝色宫裙,清雅脱俗。
“多瓣菊承载了对逝者品格“傲霜不屈”的敬意,所以渐渐沉淀成为一种庄重的情感表达符号,也成了祭祀的上品。”
禾熙踱步在阿笙身前,居高临下地望向她。
“你说我不识多瓣菊?”
竹山书院唯一女夫子的名号,不是随便得来的。
阿笙脸色惨白,刚要张口辩解,就被禾熙打断。
“回禀太后,今日之事,确实是臣妇起迟了些,耽误了时辰,便让阿笙帮臣妇快些梳妆,一时着急,便没看她给臣妇戴上的金钗。”
“惹您不悦,确是臣妇之过。”
博学多才,又不卑不亢,太后点点头。
怪不得能打破摄政王死妻的魔咒,这丫头,倒有几分讨人喜欢。
“既是无心之失,便罢了。”
禾熙顿了顿,有些犹豫,迟疑片刻却还是开口。
“可……臣妇认为,此事并非无心之失。”
太后蹙眉:“这是何意?”
“臣妇今日一身浅色,珠钗应搭翡翠或者白玉,怎么看,都和这金钗格格不入。”
言下之意,是搭配的人有意陷害。
阿笙掌心攥出了冷汗,着急地解释。
“王妃您误会了,奴婢是无心的啊!”
禾熙步步逼近,虽是笑着的,却让阿笙感觉发麻。
“入府前有仔细学习丫鬟守则么?”
阿笙颤颤巍巍:“自然是学过的!”
“丫鬟守则内清楚记录着各种需要注意的忌讳与不祥之物,其中就有多瓣菊。”
禾熙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书。
这丫鬟守则,也是闲来无事翻了几次。
阿笙明显没想到,她居然连丫鬟守则都读过。
“奴……奴婢……忘了……”
阿笙声音越来越虚。
“是忘了……”禾熙声音沉下来:“还是受人指使?”
阿笙蓦地抬眸,惊恐未定地迎上禾熙的黑眸。
原来从出府开始,一切都是她的计谋!
“没有!”
阿笙笃定:“没人指使我!”
“太后娘娘。”
禾熙双手交叠,鞠躬抬眸。
“臣妇为新妇,很多事情不懂,若府中有叛徒,应该如何处置?”
她明白,能从宫斗活下来,坐上太后銮驾的女人,最恨的就是叛徒。
果不其然。
“绞刑。”
二字落下,阿笙吓得浑身战栗,她彻底撑不住了,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殷寒川。
几步跪过去,扑倒在他脚下。
“王爷!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说话间,更是不动神色地往殷寒川手里塞了支耳坠。
殷寒川垂眸,漆黑的眼底逼仄一片。
那是公主的耳坠,阿笙是在求他看在公主的面上,救她一命。
阿笙心里清楚,这位摄政王,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唯一能在他面前讨些好处的,只有公主殿下。
“太后。”
冷眼旁观的殷寒川终究是开了口:“阿笙无知,并非故意,带回去好好调教便是。”
禾熙闻声望去,正好看见他手里露出的半个耳坠。
碧色琉璃彩光坠子,她曾见公主戴过。
联想刚才忽然凑过去求情的阿笙,心下了然。
原来想害她的人是公主,思绪飘远,想到公主已过摽梅之年,却迟迟未选驸马,难不成是心有所属?
有股冷风从禾熙脚底窜起,若前三任王妃并非殷寒川动手,而是某个吃醋成疾又心狠变态的人为之……
她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了。
“或许是臣妇过于敏感了。”
禾熙被殷寒川这样打脸,却也只能先忍着。
但若带回去,有殷寒川护着,她打不得骂不得,这口气怎么撒?
禾熙沉声道:
“臣妇听闻曾嬷嬷是调教宫婢的一把好手,不知可否将阿笙留在这儿,辛苦曾嬷嬷调教了。”
禾熙顿了顿,又补充道。
“毕竟王府新婚,诸多事情忙不过来。”
太后自然是希望摄政王能和新妃好好相处,便点头,让曾嬷嬷应了下来。
领走前,禾熙将那金钗送到曾嬷嬷手中。
“岑嬷嬷,这珠钗不祥,就只能劳烦您处理掉了。”
那珠钗通体灿金,价格不菲,禾熙意图明显。
收了好处,就得好好“调教”阿笙了。
离开延福宫,禾熙和殷寒川一前一后地走着,她越想越憋屈。
最后索性不忍了,几步绕到他面前。
委屈巴巴地开口。
“你是不是喜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