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寒川显然被她的直白惊到。
随即又惊叹这丫头的反应能力,竟这么快猜到公主头上。
“与你何干。”
冷冰冰的脸,冷冰冰的声音。
禾熙咬牙,暗暗地想,这世上的男人果真都没有好东西!
“我是你的王妃!被人家陷害差点没了命,你说与我何干!”
殷寒川抬眼,寒光微动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
“这不是没事?”
撒泼对这种男人没用,禾熙忽然眼眸一转,凑到殷寒川身边。
眼睛眨了眨。
“既然喜欢公主,为何不去陛下面前求娶?”
殷寒川蹙眉:“本王何时说过喜欢她?”
禾熙小计得逞地点了点头,又问。
“那你不喜欢,为何这样言听计从,任由着她在你王府里作威作福。”
“这般乖巧听话,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摄政王么?”
冷光如刀般落在禾熙身上,话音刚落下,她就瞬间被冰刀给扎穿了。
“言听计从?”
“乖巧听话?”
男人挺阔的黑影从禾熙头顶落下,越逼越近。
骤然掀起的一阵掌风,狠狠扣在禾熙的喉头。
“你再说一次试试?”
禾熙被掐得脸色惨白,内心崩溃,怎么忽然就刺激到他了?
这家伙情绪变化的也太快了些。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半个字,只能不断用力拍打男人结实的手臂。
终究等他松手,空气迅速灌入喉咙,禾熙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变态……
大变态……
“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禾熙咳个不停:“我只是想说,既然你不喜欢旁人在你府里乱来,自可以借我的手,除之后快嘛。”
“阿笙……不就是个好例子么。”
殷寒川眸色未变,眉心却舒展了几分。
禾熙看见,悄悄松了口气。
有戏。
他大概也不喜欢公主的强势,却又没办法反抗。
看来殷寒川也有弱点。
禾熙眼见着殷寒川走远,硬着头皮又追上去。
“相公,商量个事儿,咱以后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男人顿步,冷眸轻掀。
“怕死?”
禾熙重重点头。
“怕死还敢嫁进摄政王府?”
禾熙无言以对。
她饱腹诗书,从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生下来便大奸大佞之人,想着人只要长了心,总有打开的那一天。
摄政王府确实是她往上爬的好机会。
怪只怪……她对变态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本王要去面圣,你自己回去吧。”
冷声落下,殷寒川又走远了。
留下禾熙独自在原地唉声叹气,任重而道远啊。
禾熙让车夫去宫门口等着,她想自己走一走。
天朗气清,转角处忽然碰到太子的轿撵。
禾熙一惊,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能半跪请安,脑袋垂得极低。
轿撵就这样在她身侧停下,那声萦绕在脑海十多年都未曾落下的男音,沉沉响起。
“禾熙?”
十五年光阴回现,即便她心里早已想通,情绪却还是忍不住翻涌。
“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谢长宴从轿撵中下来,挥手让身侧的人退避,几步走到禾熙面前,手臂自然伸起,却迟疑到最后,只能堪堪收回。
“在王府,一切可还顺利?”
禾熙没有抬头,恭敬又疏离:“谢谢太子殿下关心,臣妇一切都好。”
一口一个臣妇,听得谢长宴很不舒服。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
他声音很柔,和小时候,她生病难受,他哄她吃药时一样温柔。
但如今听来,却只剩下讽刺。
她年少入宫伴读,十年的相识相伴,她感受过谢长宴年少时炙热又纯真的爱意,也曾以最热烈的感情回应。
偏偏,被有心人诬陷,说她勾引太子,不知廉耻。
那年的谢长宴正是志学之年,没为她开脱一句,只说自己权势不稳,不能让父皇认为,他拘泥于情爱。
便只能暂时苦了禾熙。
他让她等,说终有一天让她成为最风光的皇后。
她在女子最花样的年华里声名狼藉,驱赶出宫,守着那份偏己的执念,没等来谢长宴的承诺。
而是命她暂嫁与摄政王,与太子暗通情报。
还用竹山书院做威胁,逼她同意。
思绪及此,禾熙长长舒了口气。
“太子殿下,君臣有别,臣妇不敢逾越。”
谢长宴有些恼:“你这是在跟孤闹脾气?”
“臣妇不敢。”
禾熙终于抬眸,眼底没了过往少女的期盼和眷恋,只剩下千帆后的平静。
“如今我是摄政王的王妃,殿下于情于理,都该喊我声皇嫂。”
谢长宴脸色一沉,眸光忽地落在她脖上的红印。
“皇嫂?”
冰冷的指腹忽然划过她脖颈的绯红:“七皇叔就是这样疼你的?”
禾熙惊得后退。
“熙熙。”
他声音又软下来。
“你与孤闹脾气,孤不同你计较,可七皇叔是怎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不想被他折磨,就好好为孤做事,摄政王一旦失势,你就是东宫最大的功臣,孤又怎会亏待你?”
禾熙心下冷笑。
明知道是火坑,他不还是将她推了进去?
“熙熙。”
谢长宴叹了口气。
“见你受伤,孤也不好受,只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禾熙无依无靠,嫁的夫君又如此残暴,谢长宴早就算准,她能依靠的,从始至终只有他。
被误解也不要紧,时间还长,她总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禾夫子!”
豪爽的男音由远及近地响起。
裴扶风一袭戎装,几步跑到他们面前。
“参加太子殿下。”
寥寥几句应付的行礼,裴扶风黑亮的眸子,便落在禾熙身上,再难容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