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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与虎谋皮

第十章 与虎谋皮

她的眼睛原本是灵动的宝石杏眼,水光潋滟,灿如星辰。

后来凤神医在她的眼睛上面动了很大的心思,将她的眼尾拉长,开了眼角,化成了一双多情眸桃花眼。只是她蕴藏了太多伤心事,眼神就变得晦暗起来。

那张国泰民安的脸,本来如皓月圆盘,可是削了颌骨,下颌线就变得更加流畅,人的气质也从原来的端庄优雅变得可精明可妩媚。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装束变了。

从前是国公府的嫡女千金,是王妃,锦衣珠钗,发式精致,衬托得她雍容华贵。如今她穿着藕粉色素衣,头上只有一根简单的珍珠钗,随意的插在堕马髻上。简朴如农女。

她身上的气质更是判若两人。

从前的她桀骜不驯,一身骄傲。从不愿意屈服于别人。可是如今的她,浑身透着底层劳苦大众的小心翼翼。

金玉堂明显松了口气:“皇上定是太想念姐姐了。这莫言姑娘胆小如鼠,率直单纯,哪像姐姐那般桀骜不驯,心思深沉?”

皇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绿玉扳指。目光却幽幽的锁着沈玉书的眼睛。

他生性多疑,不愿意以貌阅人。

比起容易伪装的外貌,他更相信一个人的眼睛。因为眼神能够泄露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他企图在莫言的眼睛里看到……沈玉书的眼神。沈玉书是什么眼神呢?是一看到他就发自肺腑的开心一笑,那眼神里是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仿佛他是她的天,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赖。

可莫言让他失望呢。

莫言的眼神很空洞,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对他的崇拜,对他的关怀,对他的眷恋。就好像他只是一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引不起她丝丝兴趣。

皇上却被她这淡漠疏离的眼神烫到,率先转移了目光。

他的心没来由的刺痛了下。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烦躁。

“就依皇后所言。陌玉,你可别让皇后失望。”恢复冷静的他,又是那个惯会玩弄制衡术的皇上。他也需要万民药堂,去钳制百草堂一家独大。

陌玉跪地谢恩:“草民定全力以赴,不负圣恩。”

镇国公府。

国公夫人站在庭院的凤凰木下,火红的花絮宛如一簇簇火焰,在她的头顶炙热的燃烧。她的表情是如此恬静,那是一种能掌控大局的怡然自得。

外面忽然传来骏马嘶鸣的声音,国公夫人抬脚往门口走去。

“夫人,好消息。”

那跑腿的小厮跑进来,就上上气不接下气,气踹嘘嘘道:“宫里来的消息,那万民药堂的陌玉小郎中进宫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被御前侍卫丢出来,皇后下令乱棍打死。小的一得到消息,赶紧回来给你报喜。”

夫人郁结的眉头舒展:“铲除了陌玉,万民药堂便没有神医坐诊。又拿什么来跟百草堂争?”她眼底升腾起一股志在必得的偏执欲,凡是和百草堂作对的药堂,她都不会让它们开下去。

崔嬷嬷跟着国公夫人,耳濡目染也学了好多心机。此刻她却想到另一层麻烦:“夫人,你也得防着那女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若她打百草堂神医的主意。那我们今日的计谋可就功亏一篑。”

国公夫人浑不在意道:“嬷嬷,你多虑了。百草堂的神医怎么会放弃镇国公府这样的靠山,转而投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他们也害怕沦落到陌玉的下场。又怎么可能做背主的事情?

国公夫人傲慢道:“莫言姑娘,到底太年轻了。她哪里知道皇都这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啊。但凡捋错一根,就可能坠入某世家皇族的地狱。”想到自己利用沈,金两家的世仇,便轻松把沈玉书打败,国公夫人就很愉快。

国公夫人脸上换了得逞的笑意:“去准备一份薄礼,明儿我要再拜访莫言姑娘。”

“我想这次,莫言姑娘就不会狮子大张口了。”

嬷嬷笑道:“那莫言女郎经过此劫,恐怕已经被吓破了胆,只想把万民药堂拱手让给夫人的心都有了。这份薄礼,只意思意思就好。”

国公夫人轻轻点头。

皇宫。

梧桐宫。

陌玉为皇后重新切脉。只是这次,金玉堂不待他胡说八道,便率先抛出底牌:“陌玉公子,一年前本宫和德妃娘娘遭奸人所害,同时中毒,德妃娘娘中毒太深,当场殒命。太医院的官员们对本宫的毒束手无策。依你看,此毒可解?”

陌玉惶惶然的瞥了眼沈玉书。

眼底的怜悯和慈悲漾出。

“从皇后娘娘的脉象来看,娘娘脉象沉细虚弱,气滞血瘀,想必近段时间心志失神,安睡困难。若是开方吃药,效果缓慢。不如辅助草民的奇门针灸术,可有立竿见影的功效。”

金玉堂喜出望外:“那便有劳陌玉公子。”

陌玉松开金玉堂的手站起来,脚步却沉缓的步向沈玉书。带着几分心虚的伸出手讨要道:“阿姐,针囊。”

沈玉书僵硬的将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副湛蓝色抹布缝制的针囊。她把针囊取出来,递给陌玉。

陌玉不安的觑了她一眼。

回到金玉堂身边,便为金玉堂针灸起来。

殊不知,皇上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未曾离开沈玉书的身上。沈玉书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气度,以及她任何时候都挺直的腰,都让他想起那个骄傲的德妃。

皇上眼底的猜忌愈来愈浓。

所以当陌玉开方抓药时,皇上却忽然开口提议道:“莫言姑娘,既出生于中医世家。定然懂一些药理吧。这药让她给皇后抓吧。”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沈玉书丝毫没有犹豫,径直接过陌玉手里的方子。念一味药抓一味方:“远志六克,制何首乌10克,天麻6克,藿香10克……”

沈玉书在天涯医馆的一年,因为太过清闲,她便帮凤神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譬如采摘药材,烘炙药材,久而久之,她对接触过的太多药材的功效和用途都十分了解,加上她天生敏而好学,聪慧过人,对药理投入的几分钻研也渐渐显效,虽然不能独立出诊,可是做个药僮却有余。

见她对药材十分熟悉,而且她抓药时似乎对重量也把握得恰到好处,皇上对她的猜忌衰退了一半。

他眼里竟然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失落。

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沈玉书身上挪开,似乎耐性用尽:“皇后,你感觉如何?”

金玉堂凝神静气的感受了番针灸带给她的奇效,愉悦道:“皇上,这陌玉公子的奇穴针灸术过去名不虚传。本宫现在只觉得神清气爽,经脉通畅。你得重重赏赐陌玉公子。”

皇上沉思片刻:“陌玉,朕赐你金牌神医的美名。你可满意?”

陌玉只是望着沈玉书。见到沈玉书唇角微微翘起,陌玉才欢喜道:“草民谢皇上赏赐。”

事情圆满结局,皇上挥手:“下去吧。”

陌玉和沈玉书离开梧桐宫时,皇上的眼神又情不自禁的追随着沈玉书的背影。

让她们离开,她竟然如此决绝的掉头就走,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难道真的是他多疑了?

……

沈玉书一路无言的走出皇宫,刚钻进马车,那副紧绷的身体便彻底瘫软下来。

将车帘关闭得严严实实的,逼仄的空间给足她安全感,她所有强撑的伪装全部撕碎,任凭所有的情绪翻涌。有愤怒,更多的是憋屈。

太憋屈了。

“阿姐,你哭了?”

沈玉书下马车时,廊下的红绸灯笼发出昏暗的红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把眼底那一泓潋滟水光照的透亮。

陌玉抬起指腹,轻轻为她拭去泪珠。

沈玉书抬起泪脸问他:“德妃都死了,一尸两命,子宫脱落,伤痕累累,为什么他却昧着良心诬陷她是中毒而死?”

“凶手害死皇妃和皇室子嗣,明明该判斩立决。可她只是装装病就能逍遥法外?”

陌玉脸色 微白:“阿姐,所以害死……你……德妃和皇长孙的人是贤德皇后?”

他身体晃了晃,一脸悲愤:“早知她是这样的毒妇,我就该一针扎死她。”

沈玉书悲痛欲绝:“后宫嫔妃死了,按理会通知死者的家人。镇国公府隐瞒了德妃的死因……”

她说完这句话,空气就恢复了死寂。

陌玉眼眶微微红了。

沈玉书绝望的仰着头,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然后用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语气说了句:“陌玉,我——没有家了。”

陌玉强挤出一抹笑容:“阿姐,你还有我。今儿阿姐不顾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舍身救我,这份情,是许多至亲也做不到的。陌玉认下阿姐了。”

沈玉书红着眼望着他。

陌玉伸手去握她的手,却发现沈玉书的手冷得如冰坨子。

她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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