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绝境回响
活体建筑的内部，是地狱的具象。
石磊举着盾牌走在最前面，盾牌边缘散发出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三米。脚下的“地面”不是水泥或瓷砖，而是某种温热、柔软、微微搏动的肉质组织。墙壁完全被暗红色的筋膜覆盖，粗大的血管在筋膜下蠕动，输送着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空气腥甜得令人作呕。
“这鬼地方……”苏野压低声音，长刀握在手中，刀锋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白光——那是吊坠力量附着的效果，“简直像在什么怪物的肠子里。”
林影没有说话。她走在队伍右侧，匕首反握，每一步都悄无声息。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瞳孔微微收缩，像猫科动物一样适应着黑暗。
苏圆抱着平板，屏幕上的灵源读数已经乱成了一团麻线。“能量流动完全混乱……我们好像在它的‘循环系统’里……等等！”
她突然停下。
平板屏幕上，代表前方通道的能量读数，出现了诡异的规律性波动——一强一弱，如同心跳。
“前面有东西。”林影的声音很轻，“在呼吸。”
四人同时停下脚步。
前方的通道拐角处，隐约传来黏腻的蠕动声。接着，一根足有水桶粗、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缓缓从拐角后探了出来。
触手的顶端不是尖刺，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的五官还在微微抽搐，嘴唇开合，发出模糊的呓语：“救……救我……”
石磊的呼吸骤然加重。
“别听！”苏野低喝，“封闭听觉！是精神污染！”
但已经晚了。
触手顶端的人脸突然睁大眼睛，瞳孔完全漆黑。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啊啊啊——！”苏圆第一个抱头痛呼，平板脱手落地。
石磊闷哼一声，盾牌上的光芒剧烈闪烁。
苏野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保持清醒，但握刀的手在颤抖。
只有林影——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空洞。不是被控制，而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放空”状态。精神冲击触及她意识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面光滑的镜子，被偏斜、折射、消散。
她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精神抗性（天生）】。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那根触手已经趁机猛地抽来！
“石磊！”苏野怒吼。
石磊爆发出全部力量，盾牌前顶！
“轰——！”
触手与盾牌碰撞的巨响在狭窄通道内回荡。石磊双脚在肉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死死顶住了。
“攻击它的脸！”林影厉喝，身体已经如箭般射出。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刺触手顶端那张扭曲人脸的眼睛——
“噗嗤！”
匕首入肉三寸，暗黄色脓液喷溅。
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触手疯狂扭动，将林影狠狠甩飞出去！她撞在肉质墙壁上，闷哼一声，但落地时已经调整好姿势，匕首依然握在手中。
“它的弱点是眼睛！”林影喘着气喊道。
苏野已经冲了上去。长刀带着吊坠赋予的净化之力，斩向触手与墙壁连接的根部。
一刀！
两刀！
第三刀斩下的瞬间，触手终于发出一声垂死的哀鸣，软瘫下来。顶端那张人脸迅速干瘪、风化，化为灰烬。
战斗结束。
四人喘息着，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
苏圆捡起平板，屏幕已经碎了，但核心功能还在运转。“能量读数显示……我们离那个‘核心囊肿’很近了。就在……上面。”
她抬起头。
通道的“天花板”上，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肉瘤状凸起。凸起表面覆盖着半透明薄膜，隐约能看见内部有某种暗红色的、搏动着的东西。
核心囊肿。
“怎么上去？”石磊喘着粗气问。他的左臂刚才格挡时被触手擦到，作战服撕裂，下面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
肉质墙壁光滑而陡峭，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我来。”林影突然说。
她后退几步，助跑，然后猛地跃起！
这一跳的高度完全超出了人类极限——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脚尖在肉质墙壁上轻点两次借力，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攀升！
【敏捷强化（初显）】。
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匕首狠狠刺入囊肿根部的筋膜！
“嗤——！”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喷泉般涌出，淋了林影一身。那液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作战服瞬间冒出白烟，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但她没有松手。
匕首在筋膜内搅动，切割，撕裂——
囊肿剧烈抽搐，整条通道开始震动！墙壁上的血管疯狂搏动，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钻出！
“它在呼叫支援！”苏野脸色大变，“林影！快！”
林影咬牙，双手握住匕首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拉扯！
“撕拉——！”
囊肿被整个剖开！
一颗拳头大小、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红色肉瘤，从创口中掉落下来。肉瘤表面布满细密的神经状纹路，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规则灵源波动。
核心。
但就在肉瘤落地的瞬间——
整座活体建筑，苏醒了。
不是之前的半沉睡状态，而是彻底的、暴怒的苏醒。
通道开始疯狂收缩、扭曲！肉质墙壁向中间挤压，想要将四人碾碎！无数触手从各个方向涌来，每根触手顶端都带着扭曲的人脸，发出混乱的精神尖啸！
“跑！”苏野嘶吼。
石磊举起盾牌，用身体顶住一侧墙壁。但他的力量在这座暴怒的建筑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的膝盖开始弯曲。
苏圆抱着肉瘤核心，瘫坐在地上，眼神绝望。
林影从天花板上落下，浑身是腐蚀性的粘液，皮肤大面积灼伤，但她依然握紧匕首，挡在苏圆身前。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一刻——
苏野突然感觉到，胸前的吊坠，碎了。
不是物理上的碎裂。
而是某种“限制”被打破了。
吊坠内部储存的、用于“锚定”和“保护”的灵源，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身体。那些灵源与他自身潜藏的力量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松动了。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他“看见”了周围灵源的流动，看见了触手攻击的轨迹，看见了墙壁挤压的薄弱点，看见了……一条生路。
【战术预判（觉醒）】。
苏野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长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三根触手的连接节点。触手同时僵直、瘫软。
“石磊！左侧墙壁第三节血管！全力攻击！”
石磊甚至没有思考。他相信苏野，如同相信自己手中的盾牌。盾牌边缘重重砸在苏野指定的位置——
“噗嗤！”
粗大的血管爆裂！那一侧的墙壁收缩速度明显减缓！
“林影！带苏圆先走！前方二十米右转！”
林影毫不犹豫地拉起苏圆，朝着苏野指示的方向冲去。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动作更轻盈，腐蚀性粘液带来的剧痛仿佛不存在了。
【瞬身影袭（觉醒）】。
两人消失在拐角。
苏野和石磊背靠背，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触手。
“石磊，”苏野突然说，“相信你的身体。”
石磊一愣。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厚重、坚实、如同大地般的力量，正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
那是他一直拥有，却从未真正掌控的力量。
【大地共鸣（觉醒）】。
石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盾牌重重顿地！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肉质地面，瞬间硬化、板结！所有钻出的触手被死死卡在地面中，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
“走！”
两人转身冲向通道深处。
建筑外部。
陈迟猛地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
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鲜明的“回响”波动，从活体建筑内部爆发出来。
苏野的“预判”。
林影的“瞬影”。
石磊的“共鸣”。
还有……苏圆的？
陈迟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第四股波动，但那波动很奇怪——不是战斗类的，而是……感知类的？而且非常不稳定，时强时弱。
但无论如何，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淬火完成。
刀已开刃。
现在，该他入场了。
陈迟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依然昏迷、但污染扩散已经暂时停止的江锐。
“再坚持一会儿。”
他轻声说，然后转身，面向那座暴怒的活体建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