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猜对了，没有奖励
陈迟的话像浸透了冰水的纱布，沉甸甸地缠在每个人心头，又冷又闷。
“能走吗？”陈迟的目光落在江锐身上。
江锐没说话，只是咬着牙，在苏野的搀扶下硬生生把身体从墙边拔起来。
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他脖子那道紫黑色的瘀痕已如同活过来的毒藤蔓，朝着锁骨和肩窝狰狞蔓延。
被“毒藤”爬过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浮肿，边缘处开始渗出黄褐色的组织液，一股混合了腐烂水果与铁锈的甜腥恶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污染在加速。
“得先找药物，止住溃烂。”
陈迟的声音斩断沉默，他转身，目光穿透破损的百叶窗，锁定了街对面一栋模糊的白色建筑轮廓。
一个社区诊所的招牌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红色的十字像是干涸的血迹写成的。
陈迟推开房门，土黄色的灾雾带着难以形容的腥臭味涌了进来。
街道上的雾比之前更浓了，可视范围已经压缩到不足二十米。
浓雾深处，影影绰绰，不止有蹒跚的轮廓，还有生物爬过碎玻璃的细碎声响。
陈迟端起长枪，枪尖那点幽蓝在昏暗中成为唯一清晰的光标。
他径直踏入浓雾。
苏野深吸了一口污浊冰冷的空气，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废墟的阴影，低声道：“保持队形，注意间距，看好江锐。”
石磊沉默地扛起盾牌，迈步跟上。
林影和苏圆一左一右，护着江锐走出房间。
雾中，只剩下压抑的脚步声、江锐粗重的喘息，以及远处似有似无的嘶吼。
白色诊所的轮廓在雾中逐渐清晰。
二层建筑，外墙还算完整，但所有窗户都黑洞洞的，门口堆着几辆东倒西歪的自行车和散落的医疗推车。
红色的十字招牌斜挂在门楣上方，油漆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铁皮，确实像一道陈旧干涸的血痂。
四周的雾气似乎在这里流转得更慢，更粘稠。
远处那些蹒跚的轮廓和细碎的爬行声，在接近诊所约三十米范围内，竟奇异地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连声音都被吸收了的寂静。
反常的寂静。
陈迟在诊所门口约三米外停下。
“门口我守着，你们进去。”
“你们都是军人，要找哪些医疗物资，你们比我更清楚。”
说完，他让开一条道。
“明白。”
苏野和林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猫下腰，放轻脚步，迅速接近那扇半掩的诊所大门。
看到里面没有动静，才由石磊举着盾牌探了进去，苏圆搀扶着江锐紧随其后。
就在五人踏入诊所的那一瞬，黑暗中刮出一阵难闻的腥风。
众人脚步立时一顿！
这股味道，好似尸骨堆积、又带着一种怪异的发酵酸臭。
好似从食肉动物喉咙里吐出来的气味。
“不对！”苏野头皮发麻，厉声喝道：“退，快退出去！”
可已经晚了。
他们身后的那扇半掩的玻璃门，连同整个门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原本坚硬的门框材质，此刻竟像融化的橡胶般向内弯曲、与两侧墙壁飞速融合！
木屑、玻璃渣、水泥碎末被某种从墙壁内部涌出的暗红色肉质组织瞬间包裹、吞噬！
几乎在眨眼之间，一个边缘布满湿滑黏液、内壁可见层层叠叠肉褶和搏动血管的巨大腔道，取代了原先的门洞，朝着门内的五人猛地扩张、吞吸！
更恐怖的是，在这腔道的深处，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急速旋转，其中骤然亮起无数点惨白的光芒——那是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利齿！
这些利齿并非固定，而是在肉墙上快速蠕动着，好似一台绞肉机！
“门……门变成嘴了！”苏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腿发软。
“跑！”苏野目眦欲裂，一把将离门最近的江锐向后狠狠一拽，同时腰腹发力、向侧面扑倒。
林影的反应更快，在苏野出声的同时，她已经像受惊的猫般向斜后方窜出，试图避开那恐怖吸力的正前方。
石磊怒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腿和手臂，将那面厚重的合金盾牌如同攻城锤般，朝着那正在形成的“巨口”中央，用尽全力猛砸过去。
他想堵住它，为队友争取哪怕一瞬的时间！
“砰——咔啦！”
盾牌结结实实砸在了那团旋转的猩红利齿和肉褶上！
预想中的阻碍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恶心的黏腻。
盾牌边缘深深陷入蠕动的肉质中，不但未能阻止其合拢，反而像是陷入了流沙，被疯狂增殖的肉芽和坚韧的筋膜死死缠住、包裹！
更可怕的是，那些猩红的利齿摩擦着盾牌表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火星混着腐蚀性的黏液四溅！
巨大的吸力从“喉咙”深处传来，石磊闷哼一声，竟被带得一个趔趄，险些被拖进去！
他双脚死死蹬地，臂膀肌肉贲张，与那吞噬之力角力，脸色瞬间涨红。
“石磊！”
苏野眼见石磊遇险，刚要返身救援，那股吸力骤然暴涨！
呼——！
如同巨鲸吞水，诊所内所有散落的纸张、碎屑、轻巧的医疗器材，乃至弥漫的灰尘，都疯狂地涌向那张恐怖的“巨口”。
苏野、林影、苏圆、江锐四人只觉身体一轻，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身不由己地朝那黑暗的、布满利齿的深处滑去！
“抓住！”林影在飞退中勉强将短刃插向地面，刀刃在瓷砖上划出一串刺目火花，稍稍延缓了退势，另一只手则是拼命抓住了旁边一个倾倒的铁质病历架。
苏野也猛地将手中长刀狠狠扎向地面，刀身没入瓷砖缝隙，另一只手死死拉住江锐的身体。
苏圆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了候诊长椅的椅腿，不至于落入那怪物腹中！
五人暂时稳住了。
可在那股狂暴的吸力下，他们如同狂风中的草木，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苏野猛地抬头，视线透过那张尚未完全闭合的恐怖“巨口”缝隙，看到了门外——
陈迟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忽然，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苏野的表情变得格外狰狞！
“陈迟——！”
“你早知道——”
“你他妈早就知道这鬼东西是活的！”
“啪、啪、啪。”
门口传来拍掌的声音。
“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陈迟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不是才告诉过你们。”
“灾雾之中，一切都不可信吗？”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话落。
“砰！”
大嘴闭合，五人彻底被吞入腔道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