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王翠花一听这话,那张老脸顿时就挂不住了。
自家闺女被人这么挤兑,当妈的哪能干看着?
她眼珠子一瞪,那一脸横肉都跟着颤了颤。
“哎哟,我说你这刚进门的儿媳妇,嘴皮子可是够利索的啊!”
王翠花阴阳怪气地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们家小怡也就是随口问一句,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吧?”
“瞧瞧她这反应,大惊小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踩了尾巴呢!”
这话刚落地,顾时予那清冷的声线就响了起来。
“听您这意思,敢情还是我媳妇儿错了?”
顾时予连正眼都没给王翠花一个,冷哼了一声。
“大清早的,不想着自个儿家里的事,跑到我们家里来盯着我们要饭吃,这就是你们王家的规矩?”
“还是说,这是你们特有的‘关心’邻居的方式?”
王翠花被堵得一噎,刚想反驳,顾时予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挑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嘲讽,上上下下打量了这母女俩一眼。
“婶子,您也看见了,咱们家这条件,也就是刚能揭开锅。”
“这是咸菜疙瘩配稀糊糊,寒酸得很。”
“你们这么赖着不走,该不会是想来我们家蹭顿早饭吧?”
这话损得实在是太刁钻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谁家粮食不金贵?被说成是来蹭饭的,那是把脸皮往地上踩。
田晓怡那张原本就羞红的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她是来看顾时予笑话的,是来看陆清岚受苦的,怎么就成蹭饭的了?
“我们……我们当然不是!”
田晓怡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着哭腔。
顾时予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嫌弃的劲儿简直溢于言表。
“既然不是蹭饭,也不是来送礼的,那你们还杵在这儿干嘛?”
“等着我给你们发奖状啊?”
“还是说,你们就喜欢看人家两口子吃饭,有这特殊癖好?”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把田晓怡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打得稀碎。
她觉得既伤心又委屈。
她明明是关心顾时予,不想他被坏女人骗了,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文璋和肖灵珊,希望这两位长辈能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那老两口正低头喝粥,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碗里的玉米糊糊能看出花儿来,根本没打算搭理这茬。
而坐在顾时予旁边的陆清岚,更是过分。
只见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故意气人似的,身子一歪,又往顾时予怀里蹭了蹭。
那软绵绵的模样,恨不得整个人都长在顾时予身上。
田晓怡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杀狗!
“妈!我们走!”
田晓怡再也没脸待下去,伸手扯住王翠花的胳膊就要往外拽。
王翠花满心不情愿,屁股沉得像灌了铅。
她还没把陆清岚这个小蹄子的气焰打压下去,还没说服肖灵珊好好磋磨一下这个新媳妇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哎,小怡,你拉我干啥,我话还没说完呢……”
“走啊!还嫌不够丢人吗!”
田晓怡的态度异常坚决,拽得王翠花一个趔趄。
看着女儿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王翠花也没辙了,只好骂骂咧咧地跟着女儿灰溜溜地离开了顾家小院。
原本拥挤的堂屋,瞬间清净了不少。
碍眼的人一走,顾时予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僵硬了。
因为旁边那个柔软的身体,还贴在他胳膊上呢!
甚至,还能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顺着布料直往他毛孔里钻。
顾时予像是触电了一样,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再挪了挪。
直到把两人之间拉开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总觉得,自己这媳妇儿要是再靠这么近,他那颗心脏就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保持点安全距离比较好。
这女人,有毒。
肖灵珊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别扭又纯情的样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又转头看向陆清岚。
那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歉意和心疼。
“清岚啊……”
肖灵珊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妈知道,你以前在陆家过的都是好日子,那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现在嫁给我们时予,家里这个条件……还要受邻居这种闲气,真是让你受苦了。”
陆清岚闻言,脸上的娇纵之色褪去,露出一个明媚又乖巧的笑容。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妈,您说什么呢。”
“老话不是说了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说到这儿,她忽然转过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刚刚挪开的顾时予。
顾时予正端着碗喝粥掩饰尴尬,冷不丁对上她的视线,背脊一僵。
只见陆清岚红唇轻启,没有发出声音,却用极其清晰的口型,对着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那口型分明是——
小、狗。
顾时予:??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这女人,骂他是狗?
一股子邪火瞬间窜上心头,顾时予刚想要张嘴反驳回去。
可陆清岚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轻飘飘地收回了那勾人的目光。
她拿起那只豁了口的瓷勺,端起面前那碗黄澄澄的玉米糊糊,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唔……”
刚一入口,陆清岚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包子。
粗糙的玉米面颗粒感极重,甚至还混着些许没磨碎的碴子,剌嗓子得很。
一股子陈粮特有的霉味儿直冲天灵盖。
陆清岚差点没当场一口喷出来。
她好想哭。
要知道,穿书前她可是身家过亿的小富婆,那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娇娇女。
别说什么玉米糊糊了,就算是稍微次一点的大米,她都懒得动筷子。
这种东西……说是猪食都抬举它了,这根本就是砂纸拌浆糊啊!
可刚刚豪言壮语都放出去了,那句“嫁鸡随鸡”还在屋梁上绕着呢。
这时候要是吐出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陆清岚硬着头皮,强忍着喉咙的不适,闭着眼睛把那口糊糊生咽了下去。
那表情,比喝了中药还痛苦。
紧接着,她又拿起那个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黑面窝窝头,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又干又涩,还得用唾沫抿半天才能咽下去。
陆清岚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才吃了半个,她就觉得人生都灰暗了。
她看着碗里还剩下大半的糊糊,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把碗往桌中间一推。
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顾时予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