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合同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行字迹浮现出来。
甄宝珠托着腮在一旁看,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那个...你算算,你新房里那些家具物什,一共值多少钱?还有你钱包里原先的钱和票...看看我还差你多少,也写进协议里吧,或者我另外打个欠条,以后...以后我慢慢想办法还你。”
秦牧野笔下没停,头也不抬:“不用。”
甄宝珠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忽闪了一下:
“那多不好意思...那些都是你爸妈给置办的,肯定花了不少心血和钱。”
秦牧野笔尖在纸上划过,声音平淡:
“回头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甄宝珠“哦”了一声,点点头:
“行,那谢谢你了。”
她眼珠一转,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那你下一条就写明白,这七个月,你得负责照顾我。”
秦牧野笔尖顿住,抬眼看向她,眉头皱了起来:“我...照顾你?”
“不然呢?”
甄宝珠腰杆挺得直直的,圆溜溜的杏眼瞪着他,
“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孩子,现在吃不好睡不好,走路都费劲,你是孩子爸,你不照顾谁照顾?”
她这会儿可是理也直,气也壮。
怀胎十月遭罪的是她,将来生产受累的也是她,生理心理的损耗都得她一个人扛。
现在只是要求孩子爹在这段时间里照应一下,简直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秦牧野被她瞪得怔了一瞬。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写下的“责任”二字上,终究还是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动,算是默许了这条。
甄宝珠嘴角弯了弯,又往前凑近些,指尖虚虚点向纸面:
“那...咱们把刚才商量好的那条也加上?就写——如果生的是儿子,一定留在你们老秦家,我绝对不抢!白纸黑字,省得以后扯皮,你说是不是?”
秦牧野这回笔尖彻底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不用写,口头说定的事,我不会赖账。”
把“生儿子归谁”这种话写进协议,成何体统?
听了这半天,他算是弄明白了,眼前这女人,压根就没打算担起孩子妈的责任。
她想的,恐怕就是生完孩子,拍拍屁股走人,把孩子这个“包袱”彻底甩给秦家。
然后再开口问自己要一大笔钱,自己逍遥快活去,就像她第一次那样。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孩子若真生下来,绝不能让甄宝珠这样的母亲带着,不然,还不知道会教成什么样。
至于钱,他也不在乎,就当花钱买断今后的麻烦。
“行吧...”
甄宝珠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小声应了。
这话本就是她故意特意挖的坑,可不能多说。
秦牧野可是科学家,那么聪明,被他听出弦外之音就麻烦了。
反正有的口头承诺,也够了。
他这人,看着冷,但为人正派,是个一诺千金的性子。
秦牧野放下笔,看向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甄宝珠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一条,在外人面前,咱俩得假扮成真夫妻,这样对你、对我、对孩子,甚至对你爸妈,都好。”
她想好了,就用她先前堵王凤英那一套说辞。
她要在这大院里待上七个月呢,不想天天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更不想将来两个孩子因为父母的关系被人说闲话。
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对谁都省心。
秦牧野眸光微动。
老一辈的想法他清楚得很,一旦知道有了孩子,绝不可能同意离婚,只会千方百计让他们“凑合过下去”。
可他怎么可能和甄宝珠这样的女人过一辈子?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行。”
两人对视一眼,算是达成了共识。
没一会儿,两份一模一样的协议就写好了。
白纸黑字,条条分明,各自签名,按上手印,就算完成了。
两人心里各自揣着念头,却都觉得拿到了想要的。
方才那股隐隐对峙的气氛,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甄宝珠把自己那份小心折好,塞进贴身内兜,轻轻拍了拍。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秦牧野,还真够难搞的。
还好她有原书这个外挂,知道他虽然古板严肃,但是十分看重责任,对症下药,这事儿总算应付过去了。
秦牧野收起桌上那八百多块钱,带着他那份协议回了书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这个你收着,”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里面有一百五十块钱,还有些票,家里缺什么,你先添置些,以后每个月,我再给你五十块钱,当作你和孩子的生活费。”
他看向她,公事公办的询问:“够不够?”
甄宝珠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钱和票,心里算了算,赶紧点头:“够!足够了!”
这可是1965年,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20、30块钱,都能养一大家子人。
一个月50块,她和肚子里俩小东西肯定是够了。
秦牧野见她应得爽快,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只道:“那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走?”
甄宝珠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不解,“走去哪儿?”
“办公室,”
他语气平常,“那边有张行军床,可以凑合。”
家里就一间卧室,一张床。
她是孕妇,自然该让她睡。
甄宝珠一听,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连声道:“不行不行,你不能走!”
秦牧野回头看她,眉头高高挑着。
甄宝珠白了他一眼,波光流转,脆声道: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在外人面前,咱俩得是真夫妻,我才来第一天,你就跑去办公室睡,别说你爸妈那边,就是大院里随便哪个邻居瞧见了,这不一眼就穿帮了吗?还怎么瞒?”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圆溜溜的杏眼瞪着他:
“真要装,就得装得像样点儿,你说是不是,秦大工程师?”
这叫什么?这叫演员的自我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