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登爱死不死
医院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打开了门。
“病人是突发性高血压,加上情绪激动,怒火攻心,才导致的昏厥,没什么大碍,但以后千万不能再受这么大刺激了,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听到这话,白慧君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往后我们一定多多注意……”
她转头看向白舒意,眼里的强势散去,只剩下疲惫和一丝愧疚:“舒意,这次是妈不对,说话太重了,他虽然拎不清事情,可毕竟……”
毕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
人到了一定年纪,其实就不在意爱情这种东西,只在意对方是否能陪着自己一块到老。
白舒意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妈,我懂。”
她懂,但她无法共情。
因为,这些人上辈子将他们丑恶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辈子不论过得有多惨,白舒意都觉得是活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爸!我爸怎么样了!”
陆瑜哭喊着冲了过来,脸上挂着泪,那模样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推开挡在病房门口的白舒意,直接扑到门边,扒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哭得撕心裂肺。
“爸!你怎么了呀!姐姐,妈,你们怎么能这么对爸!他可是你们最亲的人啊!”
她回头,一双泪眼通红,矛头直指白舒意母女,仿佛她们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白舒意还没开口,另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一把扶住陆瑜。
是周存知。
他显然是接了陆瑜的信儿,火速赶来扮演贤婿的。
“瑜儿,你别急,叔叔会没事的!”他柔声安慰着陆瑜,随即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失望和痛心的眼神看着白舒意,“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哪怕我们之间结束,但是你也不能把叔叔气成这样,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两人一唱一和,想把白舒意钉在了不孝的耻辱柱上。
医院走廊里本就人来人往,这番大嗓门和哭喊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多都是过来看热闹的,但是,那些眼色还是如芒在背。
“啧啧,亲生女儿把爹气进医院?”
“看着穿得挺体面,心怎么这么狠。”
陆瑜哭得更加大声了。
白慧君气得嘴唇发抖,刚要理论,一个小护士便拿着单子走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去把住院押金交一下,五十块。”
五十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出头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走廊里一静。
陆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站直身体,抢在所有人面前,对护士大声说:“我是他女儿!我去交!”
周存知也立刻挺起胸膛,满脸正气地附和:“我来交!叔叔的医药费,我不能让瑜儿一个养女承担!”
他俩这副争先恐后的样子,瞬间又赢得了一片赞许。
小护士把单子递了过去:“那你们谁交?”
周存知豪迈地一伸手:“我……”
然而,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空中。
陆瑜也一样,那只准备接单子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不敢真的接过来。
他们俩嘴上说的好听,但实际上根本拿不出五十块。
他自己的工资早就月月光,浑身上下吃穿用度,那全靠白舒意,陆瑜一个养女,再怎么得宠,手里能有个几块零花钱就不错了。
气氛尴尬住了。
陆瑜眼珠一转,又开始掉眼泪,求助似的看向白舒意,声音又变得柔弱可怜:“姐,我,我出门太着急,钱没带够,你能不能先垫上,我回头一定还给你,爸他不能没有钱治病!”
好一招道德绑架。
白舒意被气笑了,她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跳梁小丑。
“哦?孝子贤孙,连五十块钱都掏不出来?”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刚才不是着急忙慌的要进校吗?怎么一到掏钱就怂,我看你们的孝心也就值个嘴皮子的钱。”
“你!”周存知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
人群的议论风向又变了,议论周存知二人没钱装大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白舒意身侧的江沂琛,动了。
他一言不发地从小护士手里接过那张缴费单,然后从自己军绿色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抽出了五张崭新的大团结,连同单子一起递回去。
“钱在这里,麻烦给病人安排一个单人病房,后续如果费用不够,可以随时找我。”
然后,留下了自己的联系地址。
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周存知和陆瑜的脸,瞬间被打得啪啪作响。
他们是想靠孝心演戏,人家直接开始砸真金白银。
小护士愣了一下,都热情了不少,“那这位同志,我马上就去安排,您这边来跟我办个手续吧。”
江沂琛点点头,转身对已经完全懵住的白慧君,“阿姨,您和舒意在这里陪着,我去去就回。”
看着江沂琛高大可靠的背影,白慧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比她那个躺在里面的丈夫,更像一个能撑起家的男人。
白舒意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给她遮挡了好几次风雨。
没过多久,江沂琛就办完手续回来了。
刚才那位主治医生也跟了出来,他特意把江沂琛拉到一边,避开众人,压低了声音,“这位同志,女人家碰到这种事情,心里难免会多想,看你是个理智会办事的,我跟你说句实话,病人的情况,恐怕不止是高血压那么简单。”
江沂琛点头,“医生请讲。”
医生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从刚才的初步检查看,他的肾脏可能有慢性问题,这病可不是慢慢养就能治好的,需要长期治疗,花费也不小,你们家属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江沂琛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他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后,躺着的是白舒意那个偏心糊涂的父亲,一个让他未来妻子受尽委屈的男人。
江沂琛的眼神深邃如海,没人知道,在那片沉静之下,究竟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