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建设得意的时候,会计张叔喊了他一声。
“建社,别傻站着了,王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来了。
陈建社心里一跳,眼睛瞪大,气血上头。
这是主任要单独见他。
他刚来就见他?
陈建设内心激动带着期待。
他立刻收起脸上的得意,换上一副恭敬又带点紧张的样子,快步走向主任办公室。
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陈建社推门进去,只见王富贵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悠闲的喝着茶。
“王主任,您找我。”
陈建社微微弓着身子,腰弯得很低。
王富贵放下茶杯,肥硕的脸上堆起一团和气。却怎么看,怎么虚假。
“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甚至亲自提起暖水瓶,给陈建社面前的空杯子倒满了热水。
茶叶在水里翻滚,一股清香飘了出来。
这一下让陈建社有点不知所措,赶紧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
双手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建社啊。”
王富贵开口了,他拍了拍陈建社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你这孩子,会办事!”
陈建社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会办事?
我这才刚来,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叫会办事了?
王富贵带着几分赞许继续说:“比你哥那个闷葫芦强太多了,知道一来就先替领导排忧解难。”
陈建社彻底懵了。
替领导排忧解难?
我什么时候替领导排忧解难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个明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领导说你办了,你最好就办了。
难道是……爹妈背着我来送礼了?
可家里那情况,哪还有钱送礼。
王富贵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咂了咂嘴,话锋微微一转,带上了点过来人指点后辈的味道。
“就是……手法嫩了点。”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一副可惜的样子。
“那批布,其实可以操作的空间还很大嘛。”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先跟主任我通通气,我还能亏待了你?”
这几句话,让陈建社脑子嗡的一声。
布?
什么布?
操作空间很大,意思是送礼的方法不对?还是送少了?
谁送的啊?难道真是爹妈瞒着我悄悄送礼了?
看这情况,应该是啊!
先跟主任通气,这是在点我,以后送礼要更直接,更隐蔽。
一个念头闪过,陈建社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眼睛都亮了。
王富贵显然是把他当成了送礼办事的自己人!
这份天大的功劳,既然砸到了自己头上,哪有不接的道理?
虽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王富贵这是看好自己啊!
他心里乐开了花,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他猛的站起来,对着王富贵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感激。
“谢谢王主任提点!我……我真是太年轻了,不懂这里面的道道。”
“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多跟您学习,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王富贵看他这副机灵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小子是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少赚的那几十块钱虽然可惜,但能收服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年轻人,也算不亏。
“行了,去吧,好好干,年轻人有前途。”
王富贵挥了挥手,端起了茶杯。
“是!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栽培!”
陈建社弓着身子退出了办公室,直到门关上,他才直起腰。
他挺起胸膛,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
办公室里那些同事好奇打量过来的眼光,在此刻的他看来,都变了个模样,那里面全是嫉妒和羡慕。
他享受着这种感觉,故意在供销社里多转了两圈,才装作不经意的凑到一个平时爱嚼舌根的老职工旁边。
“孙姐,刚才王主任找我谈话,好像是提了批布的事,我这刚来,稀里糊涂的,您知道是咋回事不?”
那被称为孙姐的中年妇女立刻压低嗓门,神秘兮兮的开口。
“建社,你这还不懂?你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你哥上午扛着五匹烂花布走的,说是你花钱买下来,孝敬王主任,替单位解决库存的。”
“六十块钱呢!我的天,你可真舍得!”
“建设啊,你现在可是主任眼前的红人了啊!”
孙姐的每一句话,都让陈建社的心怦怦直跳,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对上了!
陈江河那个废物,居然是他拿那一百块钱,花了六十块,用自己的名义给王主任送了份大礼!
他这是彻底认命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是个烂泥,所以才要把最后的价值都榨出来,给自己这个前途无量的弟弟铺路!
我就知道,这窝囊废怎么可能真的敢拿了一百块钱走人?
现在,还不是乖乖的跪下求饶!
陈建社得意得不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强忍着笑,故作平静的摆了摆手。
“嗨,都是一家人,我哥那也是为了我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疯狂嘲笑。
陈江河,你个窝囊废,你以为花六十块钱,就能弥补你抢走我二十年好日子的罪过了吗?
不够。
远远不够!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不过,这第一块垫脚石,我收下了。
陈建社越想越得意,下班的铃声一响,他就迫不及待的冲出供销社,飞快的往家赶。
他要赶紧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妈!
“妈!我回来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刘淑芬正在厨房里唉声叹气,听到儿子的声音,连忙迎了出来。
“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没受欺负吧?”
陈建社把自行车一扔,满面红光的拉着刘淑芬的手。
“妈!大好事!”
他绘声绘色的把今天在供销社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从王主任的和颜悦色,到同事们的羡慕嫉妒,最后重点落在了那六十块钱的见面礼上。
“您是没看到王主任那态度,他把我当成亲信了!我这路,一下就走宽了!”
“这一切,都多亏了陈江河那个傻子!”
刘淑芬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全部听完,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她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那小兔崽子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可离了我们陈家,他屁都不是!”
“你看,这才一天,就知道回来摇尾巴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贪婪和得意。
陈建社哼了一声。
“他那是怕了!怕我以后发达了,不给他饭吃!所以才赶紧拿钱出来给我铺路!”
刘淑芬连连点头,眼珠子一转,心里又有了新的盘算。
“一百块钱,他花了六十,那不还剩下四十块?”
“不行!这钱放在他身上也是浪费,早晚得让他胡乱花了!”
她一把抓住陈建社的胳膊,压低声音,脸上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狠劲。
“儿子,你现在就去找他,告诉他,家里的恩情还没报完,让他把剩下的四十块钱也交出来。”
“他现在全指望着你,肯定不敢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