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不配！
这三个字很轻，却让刘淑芬和陈建社的脸上一阵火辣。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刘淑芬刚要发作，一阵尖锐的自行车刹车声响了起来。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从一辆旧凤凰自行车上下来，皱着眉头。
是陈建国下班回来了。
刘淑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刚才的火气一下变成了委屈，抢着跑了过去。
“建国，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看看你的好儿子！”
陈建社也立刻跟上，摆出一副受了欺负还替哥哥着想的好弟弟样子。
“爸，您别怪哥，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陈建国把车支好，看着眼前这情况，脸色很不好看。
“又怎么了？”
“怎么了？”刘淑芬拉住丈夫的胳膊，指着陈江河，声音尖利，像是要让半个院子的人都来听。
“陈江河现在出息了，翅膀硬了！我给那一百块钱，他花了六十去给你小儿子办事。”
“我寻思他这是想通了，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结果呢？剩下四十块，他宁愿买肉买麦乳精去喂那老不死的，也不交出来给你儿子打点关系！我跟他要，他还敢跟我横！”
她这话真假参半，把陈江河为陈建社花钱说成是应该的，把自己要钱说成是为了这个家好。
陈建国听完，眉头皱得死紧。
他的视线落在陈江河手里的布袋上，果然看见了麦乳精铁罐的红边。
“哥还买了肉，说是给爷爷吃的。”陈建社低下头，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爸，我不是想跟爷爷抢。可王主任今天刚提拔我，正是需要用钱打点的时候，这也是为了我们家的面子。哥他……就是不理解妈的心意。”
这几句话，正好说到了陈建国的心坎上，他那点当爹的权威和虚荣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在他看来，大儿子不懂事，让他丢人。
小儿子上进，刚上班就受领导赏识，让他有面子。
谁对谁错，他心里早就偏向了小儿子。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重重一靠，发出“哐当”一声，大步走到陈江河面前。
“把东西给我。”
陈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口气。
陈江河没动，只是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上辈子，这个人就总是站在刘淑芬和陈建社那边，用父亲的名头，一次次把他逼上绝路。
“这是给爷爷的。”陈江河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放肆！”陈建国压着的火气终于上来了。
“我是你老子！你弟弟现在是家里的指望，他要花钱打点关系，这是正事！”
“你给一个老头子吃肉有什么用，能吃出个官来？”
他说着就伸手去抢那个布袋。
“你给我，就是给你弟弟办事！不给我，你就是自私，是个白眼狼！我们陈家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刘淑芬在旁边赶紧帮腔：“就是！这还没怎么样呢，眼里就没我们当爹妈的了！”
陈江河手腕一转，很轻松的就躲开了。
他的力气，比陈建国大多了。
陈建国一把抢空，觉得很没面子，一张脸涨成了紫色。
他是一家之主，在自家门口却连个儿子都管不住，这让他感觉威严扫地。
“反了你了！”他指着陈江河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我告诉你陈江河，在这个家，我说的话就是规矩。我说让你交出来，你就必须交出来！”
“我是你爹，这个家我说了算！”
这句熟悉的话，刺痛了陈江河的心。
说了算？
上辈子，就是这个男人一句话，就让他辍学打工去供陈建社上学。
也是这个男人做主，把他每个月用血汗换来的工资，全都交给了刘淑芬。
还是这个男人，在他病重需要钱救命的时候，冷冰冰的说家里没钱。
现在，他又想用这套来压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建国，你这是干什么？”
几人回头，看见爷爷陈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矮房门口。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满脸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很清亮，像是什么都看得明白。
“江河这孩子有孝心，知道给我这老头子买点肉补补，这是好事。你们当爹妈的，不夸也就算了，怎么还上手抢？”
陈建国脸上有些难看，语气生硬的解释：“爸，您不懂。建社现在工作到了关键时候，需要用钱……”
“用钱？用钱就要抢孙子的孝心钱？”老陈头往前走了两步，木棍在地上敲得“笃笃”响，“我看你们是钻钱眼儿里去了！”
刘淑芬一看老头子出来说话，火一下就上来了。
她最看不惯这老东西护着陈江河。
她两手往腰上一叉，冲着老陈头就骂开了：“你个老不死的懂什么！就知道护着这个小兔崽子！”
“他是你孙子，建社就不是了？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碍眼！买了点肉了不起啊？喂给你吃也是浪费粮食！”
“你……”老陈头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直哆嗦，一口气没上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爷爷！”
陈江河心头一紧，赶紧上前扶住快要站不稳的老人。
他回过头，看向刘淑芬和陈建国。
他的眼神冷的可怕，淡漠。
被他这么一看，刚才还很神气的刘淑芬，竟然莫名有点心慌，后面的话也骂不出来了。
陈建国也被儿子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硬撑着当爹的架子。
“你看什么看！你妈说错了吗？赶紧把钱和东西拿出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陈江河没理他。
他扶着爷爷，声音放得很轻：“爷，我们进去，我给您炖肉吃。”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一家三口，扶着爷爷转身就往那间又矮又破的柴房走。
他的背影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这种完全不搭理的态度，比吵架和反抗更让陈建国难受。
“站住！你给我站住！”陈建国在后面气的大吼。
陈江河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用身体帮爷爷挡住了巷口吹来的风。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陈建国气得发抖，一脚踹在院子的土墙上，墙皮掉了下来，他自己的脚底板却疼得钻心。
刘淑芬还在旁边火上浇油：“你看！你看！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当着你的面就敢这样，以后还得了？”
陈建社看着陈江河提着东西走回那间破屋的背影，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窝囊废敢这样对他们？
他手里还有四十块钱！还有肉和一整罐麦乳精！
那些东西，都应该是他的！都应该是！
陈建国越想越气，快步冲上去扯住陈江河的胳膊，大声吼道：“叫你站住没听见吗？我是你爹，这个家就得我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