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
把窝头给自己吃?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根子!
谁家的肚子里不是常年缺油水,像被野狗掏空了一样?
别说两个窝头,就是半个,那也是能救急的口粮!
吴卫国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炮仗,鼻子竟有些发酸。
他一把推回去。
“你干啥!你自个儿吃!我跟她吵归吵,还能抢我弟的口粮?”
“二哥,吃吧。”吴雨生声音平静。
“我早上不咋饿。”
不饿?
鬼才信!
天天下地干活,肚里的馋虫比谁都叫得欢。
可吴雨生眼里的坦然,却又不似作假。
吴卫国心里五味杂陈,一半是感动,一半是羞愧。
自己这个当哥的,天天惹是生非让家里人戳脊梁骨,到头来,还得弟弟来护着。
他拿起一个窝头,用力掰下一小半。
“行!哥领你这份情!但两个我不能都要,不然我成啥了?”
“都拿着。”吴雨生不容分说地将剩下的又塞了回去。
他心里暗笑,别说两个窝头,就是再来十个,他现在也吃不下了。
那白面馒头的滋味,还在舌尖上打转呢。
松软香甜,把这拉嗓子的窝头比成了石头渣子。
见吴雨生如此坚决,吴卫国重重地将两个窝头揣进怀里,只是在心里狠狠地发誓。
以后谁敢动三弟一根毫毛,他吴卫国第一个跟那人拼命!
“哎呦,雨生,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可也不能这么惯着你二哥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嫂刘美玲又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将自己碗里一个没动过的窝头递到吴雨生面前。
“你把你的给了他,来,吃大嫂的。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坏了可咋整?”
吴雨生眼皮都没抬一下。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太清楚这位大嫂打的什么算盘了。
刘美玲有个妹妹叫刘梅青,前两年嫁到邻村,结果男人不争气,是个赌鬼,日子过不下去就离了。
如今在娘家待着,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二婚头。
刘美玲这是想把她那个离过婚的妹子,塞给自己!
想得美!
“不用了,大嫂,我真不饿。”
吴雨生语气冷淡,直接将她的手推开。
刘美玲没想到这小叔子这么不给面子,当着全家人的面就下了她的脸。
她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这吴老三,给你台阶你都不知道下?
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香饽饽,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美玲,雨生说不饿就算了。”大哥吴同和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快吃饭,快吃饭。”
吴雨生懒得再理会这屋里的鸡毛蒜皮。
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发家致富的大计上。
他撂下碗筷,趁着没人注意,心念一动。
角落里,那几个用布盖着的白面馒头,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一头扎进了院外。
门槛上,父亲吴铁汉嘬了一口旱烟。
他看着吴雨生逐渐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没啥大本事,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着三个儿子都娶上媳妇。
开枝散叶,也算对得起吴家的列祖列宗了。
老大成了家,可老二和老三的婚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儿媳妇的心思,他这当公公的,心里门儿清。
其实,他觉得这事儿能成。
刘梅青是二婚不假,可不要彩礼啊!
娶过来,老三就算有了家。
家里剩下那点钱,紧巴紧巴,说不定还能给老二也张罗个媳妇。
只要儿子们都成了家,他吴铁汉这辈子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吴雨生刚到生产大队的谷场,就听见人群里叽叽喳喳。
几个婆娘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听说了没?李水柱那二流子,今儿一早让人发现躺在后山那片芦苇荡里,摔了个狗吃屎!”
“真的假的?咋回事?”
“谁知道呢?他二婶说是天黑路滑,自己摔的,把那命根子都给磕了,哎呦,疼得一宿没睡着!”
“活该!叫他平时偷奸耍滑,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吴雨生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议论,硬是憋着才没笑出声。
该!
让你个狗日的东西再犯浑!
他心里痛快极了。
生产大队长李成国清了清嗓子,开始分派今天的活计。
“东头的地该锄第二遍草了,西边的沟要再挖深点……”
村民们纷纷上前认领。
等活派得差不多了,李成国看着剩下的一个苦差事,犯了难。
“后山那片坡地,草长得太疯,得有人去打一遍,不然秋收的时候影响下镰刀。”
话音一落,人群安静下来。
谁不知道后山那地方?
偏僻不说,蚊虫又多,路还不好走,累死累活一天下来,工分却跟平地里一样,傻子才愿意去。
“大队长,我去!”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吴雨生身上。
李成国也是一愣。
“好啊!还是雨生这娃子觉悟高!这种脏活累活抢着干,大家伙儿都得向吴雨生同志学习!”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吴家老三,今天吃错药了?
吴雨生领了镰刀和绳子,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后山走去。
他之所以抢这个活,哪是为了什么工分。
只因为昨天分开时,他跟那道倩影约好了。
今天,后山见。
后山坡上,野草疯长,一人多高。
吴雨生赤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
他手里的镰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成片的杂草应声而倒。
换做以前的吴雨生,干上半小时这种活,早就累得跟死狗一样。
可现在,那白面馒头的能量,化作了力量。
他甚至感觉不到疲惫。
系统出品,果然非同凡响!
他停下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山下的小路。
就在这时,一道纤弱的身影,扶着路边的小树,正一步一步挪上来。
沈清池。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
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苍白。
她的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脚步虚浮。
吴雨生心里一紧,丢下镰刀就迎了上去。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