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她对自己这副敬畏的样子,不就说明自己是她的主人?
豪门世家,实锤了!
巨大的欣喜冲昏了叶晨的头脑。
他脸上挤出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你过来,我有些事想问你。”
小姑娘身子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沾着灰尘的小脸,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这反应让叶晨有些意外,但他没多想,只当是小丫鬟胆子小。
“别怕,我就是睡了一觉,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
叶晨找了个借口,然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告诉我,如今这天下,是谁在主事?”
这个问法很巧妙,既不会显得突兀,又能得到关键信息。
然而小姑娘听完后,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寨主,您……您说什么?”
她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什么天下主事?”
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山寨里的小丫鬟来说,“天下”这个词太遥远了。
在她的认知里,这白云寨最大的主事人,不就是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寨主吗?
更让她害怕的是——
今天的寨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对她非打即骂,呼来喝去,哪曾用过“请”这种词?
还有那个笑容……
笑得她浑身发毛。
小姑娘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后缩了缩,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她在想,寨主该不会是摔坏了脑子吧?
叶晨见她一脸懵懂,也意识到自己的问法可能太“专业”了。
他刚想换个更接地气的问法,比如当今圣上是谁。
可小姑娘那声怯生生的“寨主”,却在他脑子里延迟引爆。
轰!
这一次,他听得无比清晰。
寨主?
这个称呼,怎么品,都透着一股子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草莽味儿。
某种不妙的预感让他心脏猛地一抽。
他脸上的和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近乎惊恐的急切所取代。
叶晨一步跨到小姑娘面前,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瘦骨嶙峋的肩膀,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起来。
“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
他的动作太快,语气也骤然严厉,小姑娘被他吓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牙齿都在打颤。
她以为是自己哪句话又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煞星。
“寨……寨主……”
她带着哭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寨主?”叶晨的嗓子彻底变了调,他死死盯着小姑娘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为什么是寨主?这听着跟山上的土匪头子有什么区别!你给我说清楚,我到底是什么身份!”
小姑娘看到叶晨这副快要吃人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怎么也不敢掉下来。
她以为叶晨失忆后,又要用新的法子折磨她。
“您,您就是……就是我们白云寨的大寨主啊!”
小姑娘说出这句话后便绝望地闭上眼,把头深深埋了下去,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等待着那记熟悉的拳头或者耳光。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叶晨在听到“白云寨的大寨主”这七个字后,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抓着小姑娘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步,两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粗糙冰冷的木墙上,才被那股反震力道给钉在原地。
他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个快被吓晕过去的小丫鬟。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话在嗡嗡作响。
白云寨……大寨主……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那个不愿承认的自己,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喃喃自语。
“她叫我……寨主?”
“白云寨?”
“这他妈……不就是个活的……山匪头子吗?!”
上一秒,他还在畅想自己是哪个将门虎子,锦衣玉食,妻妾成群。
这一秒,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他从云端踹进了万丈深渊。
山匪!
土匪!
叶晨可是正经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五好青年,连闯个红灯都要心虚半天。
在他的世界观里,山匪就是烧杀抢掠的社会毒瘤,是官府告示上悬赏的人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渣滓!
现在,他,叶晨,竟然成了这种角色的头儿?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生理性的排斥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一阵阵地干呕。
他无法接受!
也绝不接受!
他正要张嘴,把这一切都问个水落石出,突然“嘭”的一声巨响,那扇本就虚掩的木门被一股蛮力整个撞飞了进来!
一个山峦般魁梧的身影,几乎是挤满了整个门框,带着一股浓烈的汗味和血腥气闯了进来。
来人是个身高近九尺的巨汉,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盘踞着数道深可见骨的旧伤,充满了野蛮的压迫力。
他顶着一张凶悍的络腮胡脸,看到叶晨醒着,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嗓门震得屋顶都在掉灰。
“寨主,你醒啦!”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木板发出濒死的呻吟。
那目光在叶晨和床边瑟缩的小姑娘身上扫了一圈,随即咧开大嘴,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揶揄和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