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还当寨主你昨日喝完酒,睡死过去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山下请个郎中。”
“现在看来,是俺多虑了,原来寨主是在怜香惜玉,舍不得这温柔乡啊!”
寨主?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叶晨混乱的脑仁上。
他看着眼前这粗犷大汉,再结合这匪窝般的场景,以及对方那恭敬中带着熟稔的态度,一个荒谬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自己……真他娘的成了个土匪头子?
再听大汉的话,什么“昨日喝完酒后一直未醒”,叶晨心头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八成就是酒精中毒,直接喝死了。
然后,自己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倒霉蛋,鸠占鹊巢。
而他现在的身份,听起来,似乎还真是这伙人的老大——一寨之主。
这个猜测太过疯狂,他必须立刻证实。
同时,绝不能露馅。
叶晨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抬手按住还在抽痛的额角,摆出一副宿醉刚醒、脑子不清醒的模样,声音也刻意弄得沙哑。
“头……要裂开了……”
他呻吟一声,眯着眼看向大汉,仿佛视线都无法聚焦。
“昨晚……喝酒了?都有谁?”
为了让自己的“失忆”顺理成章,他紧接着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哦,对了……我这脑子跟被驴踢过一样,现在是什么年头了?”
“我们……这又是在哪儿?”
那大汉脸上的笑容果然僵住了。
他疑惑地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费解。
“寨主,您这是真喝断片了?连这个都忘了?”
虽然满心不解,但他对“寨主”的问话显然不敢不答,只能老老实实地回道:
“回寨主,昨晚兄弟们下山劫了批好货,您一高兴,就下令开仓,犒劳所有兄弟。除了在外头放哨的,山寨里能喘气的都聚在聚义厅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叫一个热闹!”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昨晚的盛况,脸上又露出憨厚的傻笑。
“至于现在嘛,是大汉朝,汉皇帝的建安二年。”
“哦,咱们这地界,叫寿春。盘踞在这儿的那个袁术,就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前不久刚脑子发热,自己称帝了,改元叫什么‘仲氏元年’。他娘的,一个僭朝伪帝,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
“寨主,您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
嗡——!
叶晨的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
大汉朝……
建安二年!
寿春……袁术称帝!
操!
这他妈不是汉末三国?!
那个群雄并起、人命贱如草芥的血腥年代!
曹操、刘备、孙策、袁绍……
一个个只在史书和游戏里出现过的名字,此刻化作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让他几乎窒息。
那些名震千古的枭雄,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之辈?
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社畜,莫名其妙地成了个山大王,身处这个时代,想要活下去,这开局难度简直是噩梦级别的!
他原以为躲在山上当个土皇帝,至少能逍遥一时。
可转念一想,这乱世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世外桃源?
官兵要来围剿,饥民会来冲击,更别提那些路过的大军,随手就能把他们这种小山寨碾成齑粉!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想活,无非两条路。
要么,投靠一方诸侯,在夹缝中求生。可这条路,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一场大战下来,自己很可能就成了别人功劳簿上的一串数字。
要么,就自己干!拉杆子,抢地盘,在这乱世杀出一条血路,自己做诸侯!
可……谈何容易?
叶晨的脸色青白交加,心跳如鼓。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溺水者求救的眼神,望向床边那个一直死寂般沉默的小姑娘。
他多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丝否定的信息,证明这一切都只是个荒唐的噩梦。
那小姑娘自大汉进来后,便把头埋得更低了,此刻感受到叶晨灼人的目光,身体猛地一颤。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挂着泪痕的小脸。
在对上叶晨视线的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拼命点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来证明,那个大汉所说的一切,千真万确。
最后一丝幻想,被无情击碎。
叶晨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他缓缓收回目光,颓然地垂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比黄连还苦的自嘲。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低叹。
“造化弄人……”
“寨主?”
那大汉见叶晨说完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又没了动静,神情比刚才还要颓丧,不由得有些担心,试探着喊了一句。
这一声,如同一盆冰水,将叶晨从绝望的深渊中浇醒。
他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自己现在是“寨主”,是这伙人的主心骨,决不能在手下面前露出这副软弱无助的样子!
“没事。”
他再次抬手,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用极度疲惫的语气作为掩饰。
“昨晚喝得太猛,脑子到现在还是一团浆糊。”
“这样。”
叶晨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