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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管这玩意叫农机?

去省城的国道上。

一辆借来的、漆都快掉光的老式解放CA10卡车,正如老牛拉破车一般,哼哧哼哧地爬着坡。

它的后斗压得低低的,几乎要蹭到轮胎。

因为上面拉着那个重达四吨、长得像个铁棺材、还支棱着两根朝天排气管的钢铁怪兽,北坡一号。

大黑狗蹲在驾驶室的副驾上,脖子上围着苏淮给它系的一条红围脖,正吐着舌头看窗外的风景,一脸狗生圆满。

苏淮把着方向盘,那车里没暖风,他冻得直跺脚,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而他的脑海里,那个穿着大花棉袄的萝莉正处于暴走边缘。

“哎呀妈呀!我不活了!”

翠花侧躺在虚拟热炕头上,两只手死死抓着炕沿,随着卡车的颠簸,她的两个冲天辫像两根天线一样疯狂甩动:

“苏淮!你是不是故意的?啊?这破车的避震是拿石头做的吗?我感觉我的代码都要被颠散黄了!”

“还有这味儿!这一路的柴油味混着大黑的狗骚味,你是要腌制我吗?”

苏淮淡定地换了个挡,在心里回道:

“忍着点。等拿了奖金,高低给你换个带真皮座椅的拖拉机。”

“滚犊子!”翠花把手里没磕完的虚拟瓜子全砸在了苏淮。

……

省城,红旗广场。

这里是“1985年全省农机技术交流与比武大会”的现场。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大喇叭里放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气氛那是相当热烈。

全省几十家农机厂都来了,广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拖拉机、收割机。

大多刷着鲜艳的红漆或绿漆,看着喜气洋洋。

而在广场最显眼的C位,停着三台崭新的铁牛—55改型拖拉机。

大红色的机身,锃亮的排气管,甚至驾驶室还装了玻璃窗。

这是隔壁县前进农机厂的产品。作为连续三年的金奖得主,厂长赵大牙此刻正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满面红光地给围观的领导和专家散烟。

“赵厂长,今年这势头,金奖又是你们前进厂的囊中之物啊!”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恭维道。

赵大牙哈哈大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大金牙:

“哪里哪里!都是同行衬托!你看那边那几个厂子,造的那叫啥?那焊缝歪得像蚯蚓,也好意思拉出来现眼?”

正说着,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卧槽!那是哪个厂的?拉了坨啥玩意儿过来?”

“这……这是拖拉机?怎么看着像个装甲车呢?”

赵大牙一愣,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辆冒着黑烟的破解放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广场边缘的卸货区。

车斗里,趴着一个灰黑色的、奇丑无比的钢铁怪物。

没有驾驶室,只有个铁板凳;没有流线型外壳,全是粗暴焊接的钢板;两根粗大的钢管直愣愣地冲着天,像两门迫击炮。

最关键的是,它没刷漆。

那种经过尿素煮过后的灰黑色金属表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和周围那些红红绿绿的妖艳贱货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苏淮穿着那件全是油污的军大衣跳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一条瘸腿的大狼狗。

赵大牙眼皮一跳,随即乐了,带着一帮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哎呦!这不是北坡厂的苏大厂长吗?”

赵大牙阴阳怪气地喊道,“听说你们厂都要揭不开锅了,咋的,这是把锅砸了,炼了这么个铁疙瘩来卖废铁?”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苏淮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赵大牙一眼,眼神平静得像看个死人:

“赵厂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这是来参赛的。”

“参赛?”

赵大牙指着那个丑陋的大家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这玩意儿?苏淮,你是来搞笑的吧?这连个漆都没刷,你是打算用丑死评委这种战术吗?”

苏淮没理他,转身拍了拍北坡一号冰冷的履带。

“翠花,干活了。帮我扫描一下那个大金牙的拖拉机。”

嗡——

视网膜一闪,翠花极其不情愿地飘了出来。

她还是揣着手,侧躺在半空,用那双死鱼眼扫了一下不远处那台光鲜亮丽的铁牛—55。

【物品:低端农用拖拉机(工业垃圾级别)】

【动力:55马力柴油机(哮喘版)。评价:还没我太奶推车劲儿大。】

【工艺:铸造砂眼多达48处,齿轮咬合间隙大得能塞进手指头。】

【总结:这种破烂也配叫机械?建议直接回炉,别在这污染本小姐的电子眼!】

苏淮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头,看着赵大牙,淡淡地说道:

“赵厂长,机械这东西,不是看谁漆刷得亮。是骡子是马,待会儿拉出来遛遛。”

……

半小时后,比武正式开始。

主席台上坐着省农机局的领导,还有几位从省工大请来的老教授。

最边上,坐着一个穿着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人。

他没挂名牌,也没说话,只是手里一直把玩着一个钢制的打火机。

他叫李振华,某军工厂的总工,今天是来淘金的,看看民间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特种车辆底盘技术。

比赛第一项:动力与牵引力测试。

规则很简单:拖拉机后面挂上满载原木的拖车(总重3吨),看谁拉得动,跑得快。

前进厂的铁牛第一个上场。

赵大牙亲自驾驶,一脚油门下去,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拖拉机突突突地起步了。

虽然有点吃力,但还是稳稳当当地拉着木头绕了广场一圈。

用时:2分45秒。

掌声雷动。

“不错!动力储备很足!”台上的老教授点头称赞。

紧接着,几家厂子陆续上场,成绩都在3分钟左右。

最后,轮到了北坡厂。

工作人员想过去帮忙挂拖车,结果苏淮摆了摆手:

“不用那小车。太轻,挂不上挡。”

工作人员懵了:“啥?3吨还轻?”

苏淮指了指广场角落里用来压路基的一个巨大石碾子,那玩意儿起码有8吨重。

“把那个给我挂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

赵大牙更是笑出了猪叫声:“苏淮!你特么疯了吧?那是压路机用的!8吨!你那破铁壳子能拉动?别把大梁给崩断了!”

台上的领导也皱起了眉头:“胡闹!这是比赛,不是耍杂技!”

那个便装中年人李振华却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死死盯着苏淮那台灰黑色的怪车,嘴里喃喃自语:

“那履带……那负重轮的布局……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苏淮没解释,直接把粗大的钢缆挂在了北坡一号的尾钩上。

他爬上那个只有一块破棉垫子的铁板凳,深吸一口气,戴上了一个像是飞行员用的风镜(其实是他在劳保店买的电焊镜)。

“翠花,解除一级功率限制。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听个响。”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

翠花叹了口气,从花棉袄兜里掏出两个棉花球,塞进了虚拟耳朵里:

“我也建议你捂上耳朵。这动静,容易把人送走。”

苏淮咧嘴一笑,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钮。

吱——吱——轰!

一声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鸣,瞬间在广场上炸响!

那不是普通拖拉机那种突突突的清脆声,而是一种低沉、浑厚、带着金属颤音的隆隆声!就像是一头沉睡的霸王龙突然被打了一巴掌!

两股浓烈的黑烟,瞬间从那两根朝天排气管里喷涌而出,直冲云霄,仿佛两条黑龙!

“卧槽?炸了!”

赵大牙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围观群众更是捂着耳朵连连后退,感觉脚下的地都在颤抖。

主席台上的老教授吓得眼镜差点掉下来:“这……这是什么发动机?怎么听着像……像地震了?”

唯独那个叫李振华的中年人,猛地站了起来,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跟坦克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这声音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12150L?V12柴油机?这特么是五九式的发动机?!他塞进拖拉机里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淮已经挂上了一挡。

松离合,给油!

嘣!

钢缆瞬间绷直。

那台重达4吨的北坡一号车头猛地一抬,两根排气管里喷出的黑烟更浓了,甚至夹杂着红色的火星!

身后的8吨大石碾子,就像是个玩具一样,被它毫不讲理地拽了起来!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吃力。

苏淮一脚地板油!

轰隆隆隆!

钢铁怪兽咆哮着冲了出去!

它不是在拉,它是在跑!

带着8吨重的石碾子,它在广场上跑出了40迈的速度!

路过的水泥地面被履带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白印,所过之处,飞沙走石,黑烟蔽日!

赵大牙张大了嘴巴,此时此刻,他的铁牛在这头怪兽面前,简直就像个娘炮。

“让开!都让开!”

苏淮在风中狂吼。

他在广场尽头一个潇洒的拉杆转向。

滋啦!

一边履带锁死,另一边履带疯狂转动。

那个8吨重的大石碾子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在这个水泥广场上画出了一个完美的漂移弧线,直接把路边的一个广告牌给扫飞了!

全场死寂。

只有那台怪兽怠速时的“咚、咚、咚”声,像心跳一样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苏淮把车停在主席台前,摘下风镜,露出一张被熏黑了半边的脸,冲着目瞪口呆的评委们露出一口白牙:

“报告领导!北坡一号测试完毕!”

“俺们这车,劲儿是大了点,主要是为了……嗯,深耕!对,为了深耕!”

李振华站在主席台上,看着那台还在冒着热气的灰黑色怪物,又看了看那两根粗壮的排气管,双手都在颤抖。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深耕?你特么挂个铲子就能去平推碉堡了!你管这叫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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