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滋味不好受。
第二天日上三竿,苏淮才从办公室的破行军床上爬起来,脑袋疼得像是有个装修队在里面搞拆迁。
他揉着太阳穴,刚想找水喝,脑海里就传来了翠花幸灾乐祸的声音:
哟,醒了?苏大厂长?
昨晚牛皮吹得震天响,今早起来扶墙走。这体质,以后咋在那万恶的资本主义酒桌上为国争光啊?
视网膜上,翠花正穿着那身大红花袄,盘腿坐在一张虚拟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那是相当的惬意。
苏淮没搭理她的嘲讽,灌了一大茶缸子凉白开,才感觉魂儿回来了一半:
“别废话,生产线方案呢?”
早给你备好了。
翠花随手一挥,一张蓝图直接铺满了苏淮的视野:
方案代号:穷鬼乐·人力增强型非标准流水线(Beta版)。
核心思路:没设备,那就用人堆。把复杂的工序拆解成傻瓜式操作。
工位一:暴力清洗区(需配备高压水枪或……大铁刷子)。
工位二:尿素煮钢区(虽然我很想吐,但这确实是核心技术)。
工位三:手搓适配区(依靠那几个八级钳工的经验)。
工位四:总装……
苏淮看着那简陋到令人发指的流程图,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要的。在没有自动化设备的1985年,把工序拆细,让人变成机器的零件,是提高效率的唯一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连地皮似乎都在跟着颤动。
紧接着,老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办公室,脸色煞白,连门都没敲:
“厂……厂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苏淮眉毛一挑:“咋了?供销社来讨债了?”
“不……不是!”
老赵指着大门口,手指头都在哆嗦,“是当兵的!来了一大排军车!把咱厂大门都给堵死了!是不是咱们煮尿素炼钢的事儿犯法了?”
苏淮眼睛一亮,把军大衣往身上一披,大步流星往外走:
“犯法?那叫送财童子来了!走,接货去!”
……
北坡厂大门口。
原本冷清的厂门口,此刻被一溜深绿色的解放CA30六轮军用卡车堵得严严实实。
足足有五辆!
每辆车都盖着厚厚的帆布,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带队的是个少尉,正板着脸跟门卫大爷交涉。
周围的村民哪见过这阵仗,都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以为北坡厂犯了通敌卖国的大罪。
“我就是厂长苏淮。”
苏淮迎了上去,一脸淡定。
少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敬了个礼,拿出一张提货单:
“李工交代的。第一批废旧物资,五台。请签收。”
苏淮接过单子一看,上面写着一串复杂的编号,但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废铁。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刷刷签上名字:
“辛苦了!直接开进一号车间!”
少尉一挥手,五辆军卡轰隆隆地开进了破败的北坡厂。
那种重型卡车碾压冻土的声音,听得苏淮浑身舒坦。
车间里,帆布被掀开。
当工人们看到车斗里的东西时,整个车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嘶——
五台巨大的V12柴油发动机,像五头钢铁猛兽,静静地趴在车斗里。
虽然上面有些许灰尘,有的地方还涂着封存用的黄油,但那铸造精良的缸体、粗壮的管线、还有那只有军工产品才有的质感……
老赵颤颤巍巍地摸了摸其中一台:
“厂……厂长,这……这是废铁?这特么是新的吧?连漆都没掉几块啊!”
苏淮走过去,拍了拍冰冷的缸盖。
脑海里,翠花的弹幕已经刷屏了:
物品:12150L柴油机(战备库存封存品)。
状态:剩余寿命95%。只是喷油嘴有点堵,机油有些氧化。
这哪里是废铁?这简直是暴殄天物!那个姓李的为了给你送钱,是把仓库底子都掏出来了吧?
苏淮笑了。
李振华这人,能处。
说是“废旧发动机”,其实直接从战备库里拉了封存货过来。这省了多少翻新功夫啊!
“兄弟们!”
苏淮转身,看着这群还没回过神的工人,大喊一声:
“别发愣了!这就是咱们的米!”
“老赵!按照我早上的图纸,把车间清空!分四个组!”
“一组负责刷车!把黄油给我洗干净!”
“二组生火!把那口煮尿素的大锅给我架起来!这次咱们要煮十根传动轴!”
“三组跟我走,去把那些坦克……不,把那些拖拉机的壳子焊出来!”
“干活!”
随着苏淮一声令下,北坡厂彻底活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车间,瞬间变成了战场。
那个少尉和几个开车的战士还没走,他们站在旁边,看着这帮穿着破棉袄、戴着脏手套的农民工,竟然熟练地拆解着那些精密的军用引擎。
特别是那个领头的年轻厂长,手里拿着把扳手,几下就把一个复杂的喷油泵给拆解了,动作比他们部队里的修配连技师还利索。
“排长……”
一个小战士咽了口唾沫,“这帮人……真是造拖拉机的?我咋看着像是在整备战车呢?”
少尉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李工说了,这就是个民用农机厂!哪怕他们造出个高达,那也是用来插秧的!”
……
三天后。
北坡厂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着五台刚下线的北坡一号量产型。
经过翠花的穷鬼乐流水线优化,这批车比原型车看着稍微顺眼了一点点。
主要是焊缝平整了,装甲板切割得也没那么随意了。
为了掩人耳目,苏淮还特意让人在车身上刷了一行大白字:
北坡农机·深耕利器。
但这依然掩盖不了它们那狰狞的本质。
尤其是当五台车同时启动,五台V12引擎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时,那种地动山摇的压迫感,把几十里外的狼都吓得不敢嚎了。
“厂长,李工派来拉车的平板车到了。”
老赵跑过来,满脸油污,却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装车!”
苏淮大手一挥。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翠花突然弹了出来。
这回她换了一身工装,手里拿着个虚拟的小算盘,在那噼里啪啦地拨弄:
苏淮,别光顾着乐。这笔买卖虽然赚了十万块,但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苏淮心里一动:“啥问题?”
咱们现在的产能太低了。五台车,全厂老少爷们连轴转了三天。要是以后订单多了咋整?
而且……你看看那边的废料堆。
苏淮顺着她的指引看去。
那是切割装甲钢板剩下的边角料。
这些下脚料,扔了可惜。但我刚才计算了一下,这些钢板的形状和硬度,正好可以做另一种东西。
一种在国际市场上,比拖拉机还好卖的小玩意儿。
苏淮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
翠花露出了一个奸商般的笑容,虽然配上那张萝莉脸有点违和:
工兵铲。
但不是普通的工兵铲。是用坦克装甲钢做的、边缘渗氮处理过的、能当斧头劈、能当煎锅用、甚至能挡子弹的……多功能单兵战术铲。
怎么样?要不要顺手搞一批?反正煮尿素的锅也是闲着。
苏淮看着那堆边角料,又看了看正在装车的钢铁怪兽。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搞!”
“咱北坡厂的宗旨就是,绝不浪费一两钢铁!”
“不过,名字得改改。别叫工兵铲,太敏感。”
苏淮吐出一口烟圈:
“就叫,户外多功能园艺铲。”
“主打一个:种花、松土、切菜,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