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
无数个午夜梦回,陈江都渴望再次看到这个身影。
可等他真的见到这朝思暮想的人的时候,他却险些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也没钱了。”
“你摆出这幅样子也没用。”
女人走上前面无表情地说道,似乎早就习惯了,还刻意给他保留了几分颜面,声音小的只有两人能够听到。
陈江一阵默然。
是的,他年轻时候,就是这么狗讨人嫌。
因为是家里年纪最小的,所以打小就被娇生惯养,养成了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性子。
当初,媒人说亲的时候,都不敢介绍近的。
最后,还是往远了找,找到了吴家沟子,这才找到了自己现在的老婆——吴雅梅。
虽然吴雅梅从来没亲口说过,但陈江估摸着,那时候的自己,也就靠着一副还算周正的模样,十里八乡也难挑的俏后生。
这才让这个高中毕业不久,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红了脸。
这婚事,也没多了解,就点头答应了。
直到结婚后,她才认清了陈江的本性。
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一个大男人,最后居然要靠老婆来养家糊口,最后年纪轻轻,就累出了一身的毛病,直到检查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老婆离世的时候,儿子才刚上小学。
陈江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大雨,儿子冲着自己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妈妈!我不要你这个爸爸!”
自那之后,父子两关系就开始越发疏远。
直到很多年后,儿子考上大学的第一件事,不是跟他分享喜讯,而是送来了一份断绝父子关系的公证函。
老婆的离世,本就对陈江打击非常严重。
自那之后,他才真正开始赚钱养家,虽然生意越做越大,但身体也越来越差。
直到后来,他成为了江城有名的渔业大王,但还是落了个妻离子散,孤独终老的下场。
“小妮呢?”
陈江轻声问道。
“刚喂了奶,屋里睡着呢。”
吴雅梅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陈江,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
陈江听得,心中越发愧疚。
即便是自己这个德行,老婆也从来没有明面上责怪过他,甚至哪怕在外人面前,都尽可能的维系着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脸面,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这样的老婆,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
而他呢?
他配当一个丈夫,做一个父亲吗?
至少前世,陈江肯定是不配的。
好在,老天开眼,给了他救赎自己的机会。
“老婆……”
“咳咳。”
陈江握住吴雅梅的手,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忽然轻咳两声,顺势将手抽了回去。
陈江微微一怔。
对啊!他简直是猪脑子。
小妮现在刚出生不到三个月,换言之自己老婆也才刚生过孩子不久。
事实上,前世吴雅梅的很多病,都是二胎遗留下的月子病,因为自打生完后,就没怎么好好休养检查过,这才导致后面成了隐疾。
小病拖成大病,再说这年头,也不兴动不动就往医院跑。
但陈江可不管这些。
他猛地一拍脑袋,最后不由分说攥住吴雅梅的手腕,对着屋内其他人说道:“爸、妈,我带雅梅去趟县城医院,她这两天感觉有点不舒服。”
此话一出,一屋子人都无比诧异的看了过来。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也知道疼老婆了?
“你才晓得她不舒服?两个眼睛长着出气用的?”大嫂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先是瞪了陈江一眼,然后皱着眉头说道,“这两天好好休息下就是,那医院能是啥好地方,我的意思是……”
“去!不舒服就去看看!”
这时候,陈东海忽然咳嗽一声,直接打断了大儿媳的话。
说完,就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来:“蹬你大哥的车子去,去县城的路不好走,早点去早点回来,钱紧着点用。”
“知道了,爸!”
陈江眼眶一红,虽然已经二十的人了,还管家里拿钱,属实有些丢人。
但眼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抓着吴雅梅就往外走。
“走!咱们去医院。”
直到两人出了远门,大嫂冯秋燕这才有些埋怨地看了眼陈东海。
“爸!”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给,不是我说老三,他准是又拿钱去打牌了,你信不?”在大嫂眼里,自家这个小叔子,怎么可能忽然转了性子。
“他奶奶让给的!”
陈东海猛嘬了一口烟,自己也显得极为烦躁。
冯秋燕一下子噤了声。
那没辙了!
依着老太太的性子,这次打了这么多江刀,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是的!陈江就是被老太太从小宠到大的。
老人家活了一把年纪了,苦了一辈子,就一个信念——咱们一家都是穷苦命,但总要有个享福的,不然到了地下,她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自打冯秋燕过门,老太太对老三家的偏爱,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虽然大多数时候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多少肯定有些不舒服。
这时候,陈东海又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呐,你跟老大也有,别说我什么事都不想着你们呢。”
“真的?爸,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亏待老大!”
冯秋燕喜上眉梢,一下子就没了怨气。
陈东海皱巴着脸,这次他可是连老本都掏出来了。
要不是这次打了一网江刀,就算是想端平这碗水,也是有心无力。
……
“放我下来吧。”
陈江骑着车子刚到村口,坐在车后座的冯亚梅就忽然开口。
“下来做什么?”
陈江眉头微皱。
“爸和大嫂都不在了,还演戏做什么?这钱我不管你拿去打牌还是干啥,晚上早点回来就行,不然我也替你兜不住。”
冯亚梅安安静静地,仿佛诉说这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没有失望,没有怨气。
因为这些东西,早就随着她已经死了的心,彻底消散了。
“原来在你们眼里,我是这样的?”
陈江叹了口气。
虽然他明白,眼前这个样子,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看着自己老婆,那平静的样子,他心中仍是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他清楚,悔改这种事情。
嘴上说了一万遍也没用,还得是用实际行动证明。
“坐好,抱紧。”
他什么也没解释,扭过去将老婆的手紧紧搭在腰上,确认对方已经抱好后,这才卖力地蹬着自行车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