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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好日子,这就要来了!

“哎!谢谢爸!”冯秋燕接过钱,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一张张仔细地数着。

心里还美滋滋的,要不是老三出这个主意,这三十块钱可就打了水漂了。

这时,二嫂从灶屋里探出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围裙。

“那个……爹,我刚才去供销社,听人说粮店新到了一种叫奶粉的东西,说是给娃喝的,咱家小娃崽子最近老是哭,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吃饱……”

陈东海哪能不明白她这绕来绕去的意思,叹了口气,又数了三十块钱过去。

“拿着,给娃买点好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陈江揣着钱直奔县医院。

而家里,一家人正准备下地干活,院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小妹陈瑶瑶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焦急。

“爹!不好了!”

“大伯和二伯他们又来了,在村口嚷嚷着,说咱们家发了财不认兄弟,非要过来分钱!”

“嚷嚷什么。”

院子角落的小马扎上,一直低头剥着豆角的奶奶,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干枯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一颗碧绿的豆子从豆荚里挤出来,丢进身前的搪瓷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既然分了家,那就是两家人。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谁也别眼红谁的锅。”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冯秋燕那点即将喷薄而出的刻薄话语,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陈东海满腔的怒火,也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冷静了大半。

在这个家里,奶奶的话,就是天。

陈东海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看着院门口的方向,眼神复杂。

不过气的不仅仅是两个哥哥,更气自己以前的糊涂。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一并呼出。

随后转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神色各异的家人,最后落在大儿子和二儿子身上。

他从腰间解下旱烟袋,慢吞吞地装上一锅烟丝,用火柴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吧嗒,吧嗒。”

浓烈的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院子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开口。

终于,在第三口烟雾喷出后,陈东海将烟杆在鞋底上重重磕了磕,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洪亮而决绝。

“我跟你们娘商量过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笔钱,除了给雅梅做手术,剩下的,都拿出来给你们兄弟几个盖房子。房子盖好,这个家,就分了!”

分家?!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众人耳边轰然响起!

冯秋燕和二嫂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要知道,她们早就盼着分家单过了,可谁都知道,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钱盖新房?

陈家这栋老宅,还是老爷子那辈留下来的土坯房。

当年大伯陈一山和二伯结婚,老爷子勒紧裤腰带,好歹给他们各盖了几间砖瓦房,分家单过。

轮到陈东海这个小儿子时,家底早就空了,老爷子便把这唯一的祖产留给了他。

几十年风吹雨打,这老宅子修修补补,早已破败不堪。

如今儿孙满堂,更是挤得不成样子。

他大儿子一家五口,二儿子一家五口,全都挤在东西两间狭小的厢房里。

每到饭点,一张大圆桌摆在院子当中,男人和孩子先吃,她们这些当媳妇的,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着扒拉两口。

这种日子,谁不想早点结束?

陈东海早就想分家,可一想到盖两栋房子的钱,那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压得他喘不过气。

若是只卖了八百块,这念头他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不一样了。

到手一千三百多块的现钱,江里还剩下一百多斤品相上好的江刀!

他的腰杆,一下子就硬了起来!

“这次出船,老大老二也跟着没日没夜地受累,本就该分钱。”陈东海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

“与其把钱捏在手里让外人惦记,不如拿出来,给你们把新房盖起来,往后各家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

大哥陈江河是个闷葫芦,听完父亲的话,只是低着头,瓮声瓮气地摇了摇头:“爹娘做主就好。”

二哥陈江海刚想张嘴说点什么,腰间的软肉就被他媳妇狠狠拧了一下。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改口,脸上挤出个笑:“爹说得对,我们没意见!”

冯秋燕和二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盖房子分家!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分钱那点事,跟一套属于自己的新房子比起来,算个屁!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这件压在陈家几代人心头的大事,便尘埃落定。

陈东海抽完最后一锅烟,将烟灰在地上磕干净,猛地站起身。

他那常年被江风和农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我这就去公社,问问批宅基地的事!”

陈东海心里揣着一千多块的巨款,脚下生风,那条通往公社的土路仿佛都变成了金光大道。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给儿子们盖新房,让雅梅去看病,好日子,这就要来了!

可他没走多远,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前头响了起来。

“哎哟,这不是陈老哥吗?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

陈东海一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下,站着一个瘦高个,三角眼,两撇八字胡,正是镇上专门收鱼的鱼贩子,王老板。

王老板皮笑肉不笑地拦住去路,身后还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原来是王老板。”陈东海把旱烟杆往腰间一别,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去公社办点事。”

“办事?”王老板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眼里闪着精光。

“我这边的生意可都让你给搅黄了!陈老哥,你可真行啊,一声不吭,拉到县城里卖了三十块一斤?!”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被发现了?!

陈东海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这王老板消息还真灵通。

他冷哼一声,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你少在这放屁!你开价才几个钱?十块钱就想把我的江刀全收了?你那是收鱼吗?你那是喝我们渔民的血!”

“我那是市场价!”王老板气得直跳脚。

“你倒好,转手就卖三十!断我财路,陈东海,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地道?”陈东海往前逼近一步,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练就的一身气势,竟压得王老板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个奸商,从我们这十块收走,爬个山坡,走几步远路,转手到县城卖三十,里外里一斤赚二十!你好大的胃口!怎么,只许你王老板发财,不许我们渔民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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