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
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砸在了死猪身上。
王老板的叫骂声戛然而生,整个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眼睛暴突,身体弓成了虾米状,嗷的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浑人陈江,一出手,竟是如此干脆利落,如此狠辣!
王老板带来的那几个混混,全都吓傻了,举着棍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江面无表情,用手里的木棍指着地上哼哼唧唧的王老板,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已经让我二哥去叫治安队了。聚众闹事,上门打砸,你们一个个,都等着进去蹲几天吧。”
治安队?!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把那几个混混最后一点胆气也浇灭了。
他们本来就是跟着来壮声势混顿饭的,可不想真把自己折进去!
几个人对视一眼,扔下棍子,扭头就跑,转眼间作鸟兽散。
瘫在地上的王老板见状,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一场气势汹汹的闹剧,就这么被一根棍子,一句话,给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陈家人,还有围观的村民,全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江。
他还是那个陈江吗?
“这……这还是我那个小弟吗?”二哥陈江海喃喃自语,手里的扁担都忘了放下。
他身边的媳妇,悄悄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
陈江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仿佛刚才那个一棍撂倒一人的凶神不是他。
他随手将那根沉重的木棍当地一声扔在地上,发出的闷响让众人心头又是一颤。
他径直走到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旁,动作轻柔地将吴雅梅从后座上扶了下来。
“吓着了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过的心疼。
吴雅梅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双总是盛满疲惫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前的男人,还是那个让她绝望的丈夫吗?
那份果决,那份狠戾,还有那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恍惚。
“先进屋躺着。”陈江不容她多想,半扶半抱着,将她送进了昏暗的东屋。
陈东海和他老婆张桂兰这才回过神,慌忙跟了进去。
“雅梅,你感觉咋样?哎哟,这脸黄得跟纸一样!”母亲一摸儿媳妇冰凉的手,眼圈就红了。
吴雅梅躺在床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细若蚊蚋:“娘,我没事……不疼。”
这还能不疼?
陈江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疼呢!
前世,就是这句不疼,没事,让她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最后油尽灯枯!
“疼就说疼!”陈江的语气有些生硬,他转头对张桂兰道。
“娘,去冲碗红糖水呗,要烫一点的。”
张桂兰被儿子这命令式的口吻说得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欸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走。
吴雅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躺着也是躺着,还是起来帮大嫂她们织网吧,也能……”
“躺下!”陈江眉头一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钱的事你别管,家里现在不缺你那几毛钱!”
这话一出,吴雅梅彻底愣住了。
而屋外,那场闹剧带来的阴霾,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情绪迅速驱散。
分家钱!还有即将动工的新房子!
这就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陈家每一个人的心里。
大嫂冯秋燕和二嫂不再像往常那样互相看不顺眼,而是并排坐在院门口的矮凳上,手里飞快地穿着梭子,编织着渔网。
她们的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聊的都是以后新房子要怎么盖,窗户要朝南,院里要种上什么菜。
连空气,似乎都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陈江安顿好吴雅梅,走出屋子,就看到了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他搬了个小板凳,蹲在吴雅梅平时坐的位置,看着那一张张细密的网眼在女人们灵巧的手中成型。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奇怪的问题。
“这刺网,一天能织几张?”
正在穿梭的吴雅梅从屋里听见,不由得透过门缝朝外看了一眼,心里满是诧异。
他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些了?
大嫂冯秋燕头也不抬,嘴里麻利地回着:“手快点,一天能弄个五六张吧。家里孩子闹,事儿又多,哪有那么多功夫。”
“那一张能挣多少?”陈江又问。
“挣?”二嫂掩嘴嗤笑一声。
“卖给供销社,一张网给八毛钱,还得看人家收不收。大部分都是自家用,或者跟邻里换点东西。”
不到一块钱。
陈江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劳动力,也太他娘的廉价了!
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就为了这几毛钱?
他正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嘴里被塞进一个软乎乎、热腾腾的东西,还带着一股甜糯的香气和……浓重的口水味。
他一扭头,正对上自己三岁的儿子小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家伙手里举着半截啃得乱七八糟的烤地瓜,正一脸我孝顺吧的表情看着他。
“呕!”
陈江触电般地跳了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手忙脚乱地往外抠嘴里的地瓜,连连吐着口水。
那狼狈的样子,瞬间冲散了他身上刚才那股骇人的气势。
“哈哈哈哈!”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张桂兰端着红糖水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他骂。
“你个没良心的!儿子疼你,有好吃的第一个想到你,你还嫌弃上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桂兰姐!退潮了!去不去淘沙啊?今天浪大,肯定能冲上来不少好东西!”
是张桂兰的娘家妹妹。
“哎!去!”张桂兰眼睛一亮,把红糖水往陈江手里一塞。
“赶紧给你媳妇送进去!”
她转头对着院里的人一挥手,嗓门都大了几分。
“都别织了!把家伙事儿都拿上,今天退潮早,咱们都去海边碰碰运气!”
淘海,是渔家人的另一种营生。
潮水退去,沙滩上会留下各种贝类、小鱼小虾,运气好了还能捡到值钱的海产。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找篮子,拿铲子。
陈江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动。
闲着也是闲着。
他把红糖水端进屋,看着吴雅梅喝下,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我跟娘她们去海边看看。”
吴雅梅刚把碗放下,闻言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今儿个的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那个宁愿在村头跟人耍钱吹牛,也绝不肯下地沾半点泥的男人,居然要去淘海?
她挣扎着又想坐起来:“那我也……”
“你给我老实躺着!”陈江把她按回床上,语气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