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黄泉】发动。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翻涌的血色雾气凝固在半空,像是一团静止的肮脏棉絮。赵乾理嘴角的冷笑僵在脸上,刘嫣眼中的戏谑、周围药奴们惊恐张大的嘴巴、甚至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在此刻彻底停滞。
灰白色的静止领域内,唯有顾长夜是鲜活的。
他脸上那癫狂扭曲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漠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戏子,在幕布落下的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顾长夜没有浪费哪怕千分之一秒去感慨。
他很清楚,这一息时间,是他用无数个夜晚的煎熬换来的,是他在这个吃人世界里唯一的底牌。
他抬起的手掌没有丝毫停顿,动作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掌心中那三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血煞丹,被他手腕一翻,以一种极其诡钻的角度滑入袖口暗袋。
与此同时,三枚早已藏在指缝间的暗红色丹药,被他顺势送入口中。
那不是毒丹。
那是他三个月来,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省吃俭用攒下的“补血丸”。
这种劣质丹药,除了能稍微补充一点气血,没有任何特殊功效,但它的颜色和大小,与血煞丹几乎一模一样。
狸猫换太子。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甚至还有闲暇,抬头看了一眼赵乾理那张定格的俊脸。
他在心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傻逼。”
【一息结束。】
色彩重新涌入世界,喧嚣声如潮水般瞬间炸响。
“……死定了!”
“他真的吞了!”
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顾长夜只是动作极快地一抬手,那三枚足以毒杀炼气后期修士的血煞丹,就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咕噜。
喉结滚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血肉炸裂、化为脓水的恐怖画面。
赵乾理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闪烁着某种病态的兴奋光芒。
一息。
两息。
三息。
顾长夜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来了!
众人心中一凛。
顾长夜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呃啊——!”
他的面部肌肉疯狂抽搐,整个人仿佛正在承受着万蚁噬心之痛,皮肤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补血丸一次性吃太多导致的气血上涌。
“热!好热啊!”
顾长夜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他在地上翻滚,撞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贪心的下场!”一名外门弟子忍不住大声嘲笑,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被顾长夜吓住的羞恼。
赵乾理眼中的兴奋逐渐退去,化为一抹无趣的失望。
还是要死了吗?
也是,区区药奴,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三枚血煞丹的药力。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长夜即将化为一滩血水时,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突然变了调。
“热……好爽……好爽啊!”
顾长夜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嘴角挂着一丝黑血(其实是刚才咬破舌尖吐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身上的气息竟然在节节攀升!
三枚补血丸虽然劣质,但对于长期营养不良的顾长夜来说,瞬间爆发的药力足以让他的脸色红润得吓人。
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血煞丹的药力正在被他强行炼化、融入骨血的征兆!
“这……这怎么可能?”
刘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不可置信地捂住红唇,“他……他没化成血水?”
赵乾理也惊得退后半步,瞳孔剧烈收缩。
三枚!那可是三枚血煞丹啊!
就算是筑基期的长老,也不敢如此生吞!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胎?难道他是传说中的荒古圣体?还是天生毒体?
“不够……还不够!”
顾长夜仰天咆哮,声音嘶哑而狂热。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血狱鼎。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向那尊魔鼎。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那是“癫狂”的气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更是……对这个操蛋世界的嘲弄。
“拦住他!他想干什么?”执事弟子下意识地喊道。
“滚开!”
顾长夜暴喝一声,声音中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
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煞气,也是他此刻影帝附体般的演技爆发。
执事弟子竟然真的被这一吼给震慑住了,脚下一软,没敢上前。
顾长夜走到了血狱鼎前。
炽热的血雾扑面而来,鼎身上那些恶鬼浮雕仿佛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若是换做平时,顾长夜绝对不敢靠近这魔物半步。
但现在,他必须演到底。
“你也想吃我?”
顾长夜对着血狱鼎咧嘴一笑,笑容森寒,“可惜,我的命太硬,你崩牙!”
啪!
他猛地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滚烫的鼎身上。
滋滋滋——
皮肉焦糊的声音响起。
剧痛钻心,但顾长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那是肾上腺素的飙升,也是他对力量的渴望。
“给我……起!”
顾长夜双臂发力,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嗡!
沉重无比的血狱鼎,竟然真的被他撼动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
虽然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但这在众人眼中,无异于神迹!
血狱鼎认主了?
它认可了这个疯子?
全场鸦雀无声。
数百名弟子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少年,此刻的他,背对着血色的夕阳,身影被拉得无限长,宛如一尊刚刚觉醒的魔神。
顾长夜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灼烧感。
他赌赢了。
他没有死。
那么按照规则……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赵乾理的脸上。
他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赵师兄。”
顾长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三枚血煞丹,味道有点干,下次……记得备点水。”
“现在,这鼎,归我了吗?”
狂!
狂没边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药奴?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赵乾理死死盯着顾长夜,脸色阴晴不定。
震惊、忌惮、贪婪、杀意……无数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他没想到,自己随手布下的死局,竟然真的造就出了一个怪物。
此子绝不能留!
但他当众许下的诺言,若是立刻反悔,恐怕会动摇他在宗门内的威信,甚至会被长老责罚。
而且……
赵乾理的目光落在顾长夜那只按在鼎身上的手上。
能承受三枚血煞丹而不死,还能引动血狱鼎共鸣,这小子的身体里,一定藏着什么大秘密!
若是能把他炼成“人丹”……
赵乾理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啪,啪,啪。
他鼓起掌来。
“好!好一个顾长夜!”
赵乾理大步走上前,眼中满是“赞赏”。
“我赵乾理说话算话!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血魂宗内门弟子,这血狱鼎……暂由你掌管!”
他特意加重了“暂”字,随后走到顾长夜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顾长夜的肩膀。
一股阴毒的暗劲顺着手掌钻入顾长夜的体内。
“师弟,以后跟着师兄好好干,师兄……绝不会亏待你。”
赵乾理凑到顾长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的命真硬,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硬下去。”
顾长夜身躯微震,但他没有躲。
他感受到了那股钻入体内的阴冷灵力,那是赵乾理留下的“锁魂印”,用来监控和随时引爆他的禁制。
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多谢师兄栽培。”
顾长夜微微低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机。
想拿我当猪养?
行啊。
就看最后,是谁吃谁!
顾长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中的那三枚真正的血煞丹。
这三枚丹药,加上赵乾理刚才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这笔账,他记下了。
“来人!”赵乾理直起身,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带顾师弟去‘血煞峰’安顿,把最好的疗伤药送过去!”
“是!”
两名执事弟子战战兢兢地上前,看向顾长夜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在魔门,实力和狠辣就是通行证。
顾长夜刚才的表现,已经赢得了他们最原始的恐惧。
顾长夜松开按在鼎上的手,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
他拒绝了执事弟子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出了炼丹坪。
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身后,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顾长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蝼蚁药奴。
他是疯子顾长夜。
一个让所有人都猜不透、不敢惹的……疯子。
而这,仅仅是开始。
……
夜深,血煞峰,偏殿。
这里是赵乾理安排给他的住处,虽然偏僻,但比之前的药奴窝棚好了百倍。
顾长夜盘膝坐在床榻上,确认四周无人监视后,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是刚才强行吞服三枚补血丸造成的反噬,虚不受补,他的经脉现在痛得像是在燃烧。
但他不在乎。
他颤抖着手,从袖口中摸出那三枚暗红色的血煞丹。
真正的魔物。
在月光下,这三枚丹药散发着妖异的光泽,仿佛诱惑人吞噬的恶魔之眼。
“赵乾理……”
顾长夜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道“锁魂印”正在缓缓蠕动,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心脏旁。
只要赵乾理一个念头,他就会心脏爆裂而亡。
“想控制我?”
顾长夜冷笑一声。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血煞丹。
普通人吃了必死,但他有【一念黄泉】。
更有那尊……被他用血唤醒的血狱鼎。
白天拍鼎的那一瞬间,他并非只是在演戏。
在那一刹那,他利用【一念黄泉】尚未完全消散的余韵,将一丝神魂强行烙印在了鼎身之上!
虽然极其微弱,但他听到了鼎中传来的……饥饿的呼唤。
它饿了。
它想吃东西。
而这三枚血煞丹,就是最好的“饲料”。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这三枚丹药,我不吃。”
“我要喂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