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林泥泞不堪。
一道青色人影从半空跌落,砸断了三根合抱粗的老树,最后重重摔在烂泥坑里。
噗通。
泥水四溅。
“哎哟我草!”
江尘脑海里,【踏浪身法】发出一声惨叫。
“主子,腿断了!绝对断了!刚才那一下爆发太猛,我感觉经脉都要炸开了。这破路也太难走了,下次咱们能不能换个平坦点的地方摔?”
江尘呈大字型躺在泥坑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力气说话。
刚才透支灵力施展“极尽升华”,虽然跑出了玄天宗的范围,但也把他掏空了。
现在的他,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废物。”
【金钟罩】瓮声瓮气地嘲讽。
“跑个路都能累成这样,丢人。刚才那老东西的掌力还在我体内乱窜,真舒坦。主子,要不再找个人揍我一顿?这感觉有点上瘾。”
江尘翻了个白眼。
他强撑着身体,从泥坑里爬坐起来。
浑身骨头都在响。
体内经脉干枯得像裂开的河床。
“闭嘴。”
江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盘膝坐好,试图运转功法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
刚一运转。
“呸!”
【练气诀】直接罢工了。
“这什么破地方?灵气里全是土腥味和腐烂树叶的味道!我不吃!太恶心了!这种垃圾灵气吸进来会坏肚子的!”
江尘额头青筋直跳。
“不吸就得死。”
“死就死!我是有尊严的功法,绝不吃这种猪食!”练气诀傲娇地冷哼,“除非有中品以上的灵石,或者三百年份的灵草,否则免谈。”
江尘气笑了。
这年头,功法比人还难伺候。
他摸了摸腰间。
空空如也。
在玄天宗当了三年杂役,除了一把劈柴的锈剑,他穷得叮当响。
别说中品灵石,连块下品灵石的碎渣都没有。
“没钱。”江尘摊手。
“没钱你修什么仙?回家种地去吧!”练气诀毫不留情地打击。
就在这时。
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的脚步声。
紧接着,三个穿着兽皮坎肩、满脸横肉的壮汉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鬼头大刀,身上散发着筑基初期的气息。
这是常年在黑风岭一带活动的散修,专门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为首的刀疤脸看到江尘,眼睛一亮。
“大哥,有个落单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嘿嘿一笑:“看这小子细皮嫩肉,衣服虽然破了点,但料子不错,应该是哪个宗门出来历练的雏儿。”
“受伤了?”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江尘,目光落在江尘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最后定格在他手中那把断裂的锈剑上。
“啧,混得真惨,拿把破铁片当宝。”
刀疤脸吐了口唾沫,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刀尖指着江尘的鼻子。
“小子,懂规矩吗?黑风岭是我们黑风三煞的地盘。把身上的储物袋、灵石、法宝统统交出来,爷爷留你一条裤衩。”
江尘抬头。
他看着这三个满脸凶相的劫匪,眼神古怪。
“你们……有灵石?”
刀疤脸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废话!老子刚做了一票大的,储物袋里全是灵石!怎么,你想看?把命留下就给你看!”
江尘的眼睛亮了。
准确地说,是他脑子里的那些家伙亮了。
“灵石!”
练气诀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变得极其亢奋,“主子!这三个是送外卖的!快!抢了他们!我要吃灵石!我要吃大餐!”
“杀!”
一直沉默的【怒血斩】也兴奋起来,“三个筑基期,血气虽然差了点,但也能凑合!砍了他们!把头砍下来当球踢!”
就连最怂的【踏浪身法】也来了精神:“抢完就跑,这业务我熟!”
江尘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点子。
“既然有灵石,那就好办了。”
江尘看着刀疤脸,认真地说道:“把储物袋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全场寂静。
三个劫匪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哥,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摔坏了?”瘦高个指着脑袋问。
刀疤脸脸色阴沉下来。
“给脸不要脸。老三,去,把这小子的四肢卸了,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
“好嘞!”
瘦高个狞笑一声,提着刀就冲了上来。
筑基期的灵力灌注在刀身上,带起一阵恶风,直奔江尘的右臂砍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
若是换做普通人,胳膊肯定保不住。
江尘站在原地,没动。
甚至连那把锈剑都没抬起来。
“吓傻了?”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瘦高个只觉得虎口剧震,鬼头大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刀,砍在江尘的肩膀上。
但那里并没有鲜血飞溅,反而亮起了一层暗黄色的光晕。
那光晕呈一口大钟的形状,稳稳地罩在江尘体表。
刀刃卷了。
江尘的衣服连个口子都没破。
“就这?”
江尘脑海里,【金钟罩】发出一声极度不满的抱怨,“没吃饭吗?用力啊!这点力气是在给我挠痒痒?现在的劫匪素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瘦高个傻了。
他可是筑基期!这一刀下去连石头都能劈开,怎么连这小子的皮都砍不破?
“我不信!”
瘦高个大吼一声,双手握刀,疯狂地朝着江尘身上招呼。
铛铛铛铛铛!
火星四溅。
江尘站在那里打了个哈欠。
“爽!对对对,就是那里,左边肩膀再来两下,刚才摔得有点酸。”金钟罩在那舒服地哼哼。
另外两个劫匪也看傻了眼。
“点子扎手!一起上!”
刀疤脸意识到不对劲,招呼剩下那个胖子,三人成犄角之势,各种法术、刀气不要钱一样往江尘身上砸。
火球、冰锥、风刃。
五颜六色的光芒把江尘淹没。
半盏茶功夫后。
三个劫匪累得气喘吁吁,灵力都快耗干了。
烟尘散去。
江尘依旧站在原地。
那口暗黄色的古钟虚影虽然黯淡了一些,但依然坚挺。
“打完了?”
江尘看着累得像狗一样的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打完了,该我了。”
他抬起右手。
那把生锈的断剑,缓缓举起。
“跑!快跑!”
刀疤脸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怪胎,但他闻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战栗。
三人转身就跑。
“跑?”
江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脑海中,【踏浪身法】瞬间接管了双腿。
“想跟爷爷比速度?你们这是在侮辱我的职业素养!”
嗖!
江尘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直接出现在那个瘦高个的身后,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第一单。”
江尘轻语。
手中的锈剑没有任何花哨,直直刺出。
噗嗤。
锈剑穿透了瘦高个的心脏。
【怒血斩】欢呼:“好血!热乎的!虽然有点臭,但我不挑食!”
一股红色的血气顺着锈剑涌入江尘体内。
江尘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了一丝红润。
瘦高个倒地。
另外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分头逃窜。
“左边那个胖子肉多,我要了!”怒血斩在脑海里指挥。
江尘脚下一转,身形如鬼魅般折向左侧。
胖子正在狂奔,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视线开始旋转。
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在往前跑,然后重重摔在泥水里。
“第二单。”
江尘甩了甩剑上的血珠。
剩下的刀疤脸已经吓尿了。
他是真的尿了,裤裆湿了一大片。
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大侠饶命!前辈饶命!”
刀疤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只要您放过我,我把所有家当都给您!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上古遗迹的秘密!”
江尘的剑停在刀疤脸眉心前一寸。
“秘密?”
江尘挑了挑眉。
“对对对!就在这黑风岭深处,前几天塌方露出了一个洞口,里面有灵光冒出来,绝对是宝贝!”刀疤脸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被砍死。
江尘沉默了两秒。
脑海里,【练气诀】不屑地说道:“这种低级地图能有什么宝贝?撑死也就是个结丹期修士的坟头。主子,别听他废话,杀了他拿灵石才是正经事。”
“就是就是,什么遗迹能比得上热乎的血?”怒血斩附和。
江尘看着刀疤脸充满希冀的眼神。
“下辈子注意点。”
江尘手腕一抖。
剑锋划过。
刀疤脸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道红线,仰面栽倒。
“第三单,收工。”
江尘收起锈剑,熟练地在三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三个储物袋。
打开一看。
江尘的脸黑了。
“穷鬼。”
三个储物袋加起来,只有一百多块下品灵石,还有几瓶劣质的回气丹,以及几本破破烂烂的黄阶功法。
“就这?”
【练气诀】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这三个废物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空气!一百块下品灵石?打发叫花子呢?我不吃!这种品质的灵石杂质太多,会卡嗓子的!”
“少废话。”
江尘也不管它愿不愿意,抓起一把灵石就开始吸收。
“有的吃就不错了。”
随着灵气入体,原本干枯的经脉终于得到了一丝滋润。
虽然练气诀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很诚实。
它像个饿死鬼一样,疯狂掠夺着灵石里的灵气,顺便还把那些杂质给提纯了一遍。
【叮!练气诀勉为其难地进食,并表示味道像馊了的馒头。修为恢复1%。】
江尘感受着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灵力,叹了口气。
还得想办法搞钱。
玄天宗是回不去了,现在全宗门肯定在通缉他。
赵无极死了,那个化神期的宗主肯定发疯。
“刚才那家伙说的遗迹……”
江尘看了一眼黑风岭深处。
虽然练气诀看不上,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蚊子腿也是肉。
“走,去看看。”
江尘把三个储物袋挂在腰间,那是他的战利品。
“不去不去!”踏浪身法抗议,“那种地方肯定又脏又危险,还要钻洞,我不去!”
“有灵石。”江尘淡淡道。
“也不是不能商量。”踏浪身法瞬间改口,“主子,我这就带路,刚才那胖子跑路的方向有点灵气波动,我闻到了。”
江尘没理会这群戏精。
他找了根结实的树枝,把头发随意束起。
雨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惨白的月亮。
江尘提着锈剑,踩着满地泥泞,向着黑风岭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萧瑟,但步履坚定。
脑海里,四个声音还在吵吵闹闹。
“主子,刚才那胖子的血有点油腻,下次能不能杀个经常运动的?”
“闭嘴,有的吃就不错了。”
“哎呀,这路上的泥溅到我钟上了,好脏,主子快擦擦。”
“滚。”
江尘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前路未卜,举世皆敌。
但这热闹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至少,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