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两人被老师留下，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并给了他们一把小实验室的钥匙，方便他们课余时间进行研究。
第一次小组讨论，就在放学后的小实验室。
实验室不大，堆着些旧仪器和零件.
两人隔着张旧实验桌坐下，各自摊开资料。
江颂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和草图，有些地方还贴了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
温迎瞥了一眼，心中微惊。
那笔记的条理性和专业性，远超一个普通高中生应有的水平。
一些电路图和力学分析，甚至已经有了雏形。
“你早就开始研究这个了？”温迎忍不住问。
江颂正低头拧一个微型电机，闻言头也没抬：“嗯，瞎琢磨。怎么，怕我拖你后腿？”
“不是。”温迎收回目光，也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她的笔记更偏向理论推导和算法思路。
虽然不如江颂的实践性强，但胜在逻辑严密，视角独特。
两人沉默地各自忙活了一会儿。
江颂在调试一块控制板，温迎在草稿纸上推演气流公式。
“陀螺仪数据融合这里，用互补滤波是不是比卡尔曼更简单点？”温迎忽然指着一处电路图问。
江颂凑过来看了看：“对，现阶段资源有限，互补滤波够用了。不过扩展卡尔曼预留接口，以后想升级也方便。”
他指了指自己笔记上的另一处，“我考虑了传感器噪声模型，你看这里……”
他们开始就技术细节进行讨论，起初还有些生疏和试探，但很快，温迎就发现江颂的思路极其敏捷，对技术的理解很深，绝不是瞎玩。
而江颂也察觉，温迎的基础知识扎实得可怕，尤其是数学和物理理论部分，许多点一点就透，甚至能提出更优的解法。
棋逢对手的兴奋感，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和过往，此刻，他们只是两个被同一难题吸引的同行者。
就在他们为一个控制参数争论不下时，温迎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余光瞥见，是傅青隐的消息。
“迎迎，你到底在哪个学校？告诉我。我很担心你。”
温迎眼神冷了下去，手指动了动，没去拿手机。
紧接着，屏幕又接连亮起。
“为什么不理我？是因为我爸妈让你离开温家的事吗？那不是我的意思。”
“接我电话，我们好好谈谈。”
“接电话！”
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傅青隐。
温迎盯着那个名字，想都没想，直接长按侧边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世界清静了。
实验室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颂手里拿着万用表，表笔悬在半空。
他刚才正好瞥见了亮起的屏幕，虽然没看清具体内容，但那个频繁闪烁的提示和最后被拒接的电话，意思很明显。
他垂下眼，继续检测电路，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吵架了？”
温迎正从一堆零件里找出一个小螺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实验室顶灯的光线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把那颗螺丝准确拧进底座，才抬起头，看向自己面前尚未成型的无人机骨架。
“没有。”
“不重要的人。”
江颂没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他拿起焊枪，接通电源，蓝色的电火花轻轻噼啪一声亮起，映亮了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第三通道的PWM信号输出不太稳，可能MOS管有点问题，我换一个试试。”
他边说，边熟练地拆下一个黑色的小元件。
“对了，”江颂忽然又开口，依旧没抬头，专注地看着焊点，“你电脑上那个无人机模型图，第三旋翼的扭转角度设得有点问题。照那个参数，起飞时扭矩不平衡，大概率会直接侧翻。”
温迎抬眼：“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自己昨晚研究时，确实卡在旋翼参数这里。
江颂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来了。
“上次不是说了么，路过你窗口，不小心瞥见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画得不错，基础挺扎实。就是实际飞起来，跟纸上谈兵是两码事。”
温迎一时语塞。
这人偷看别人电脑还这么理直气壮？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问。
“所以，”江颂放下焊枪，拿起旁边一个已经有些雏形的四旋翼框架，在指尖转了转，“要不要来点更实际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操。他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话是他惯常用来钓人的。
可他面对的是温迎。
她不该是他游戏名单上的人。
他不想耽误她。
江颂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我是说，那个旋翼参数的模拟验证，或许我们可以……”
“实际？”温迎道：“你是要给我钱吗？”
江颂：“……”
他足足愣了三秒。
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我？”他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
他身体往后靠，双手摊开。
“家里穷得叮当响，学费都欠着呢。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给别人钱？”
他挑眉，“我傻吗？”
温迎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继续摆弄面前的数据线。
“哦。我随口一问。”
以至于江颂一时分不清，这姑娘到底是真没听懂他之前的弦外之音，还是故意避开了暧昧。
江颂手指敲了敲桌面，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很缺钱？”
温迎缠绕数据线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细微的停顿，若非江颂一直看着她，几乎察觉不到。
“嗯。所以这次竞赛的奖金很重要。”
竞赛奖金，市级物理竞赛的一等奖，据说有三万块。
对于他们这样的学生来说是笔巨款。
但——
“奖金只有一个。”江颂说。
他们俩现在坐在这里看似是搭档，但最终能拿着作品去争夺那笔钱的，只能有一个人。
而他们似乎都迫切需要那笔钱。
空气凝滞了片刻。
“放心。”江颂扯了扯嘴角，“我不会放水。公平竞争。”
温迎目光清凌凌的，“你输了不能怀恨在心。”
江颂眉梢高高扬起。
“温迎同学，你怎么就那么确定——”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输的人会是我？”
自习室异常安静，能听到远处操场隐约的哨音。
温迎迎着他灼灼的目光，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
“我会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