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茄的热情和关心让温迎有些无所适从,却又感到一种久违属于普通同龄人之间的暖意。
姚茄似乎真把保护新同桌当成了自己的责任,连温迎课间去厕所她都要挽着胳膊一起去,美其名曰防止被某些不长眼的堵在隔间里。
放学后,温迎刚到家不久,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姚茄的消息,附加卡通霸总把人按在墙上的表情包。
【安全到家了记得给姐报个平安,[霸总壁咚]】
温迎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姚总,已安全到窝。[乖巧]】
姚茄回复得飞快,又是一个更浮夸的表情包,这次是霸总捏着下巴说很好。
【很好,女人,非常听话,值得表扬。[霸总赞许]】
温迎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扬起,在看清家门口不远处站着的人时倏地僵住,然后缓缓拉平。
巷子口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单肩背着书包,眉眼低垂显得有些阴郁。
何宿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家的方向,奶奶佝偻身体正在厨房忙碌。
温迎的心微微下沉,她没想到何宿会直接找到这里。
“何宿。”
何宿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温小姐。”
这个称呼让温迎眉头蹙了一下。
她侧身用身体挡住何宿可能投向院内的视线,“换个地方说话。”
何宿顺从地跟着她,走进了旁边一条更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站定后,何宿先开了口:“看到新闻了,没想到是真的,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温家千金本人。”
“不知温小姐记得我吗,我们曾经见过。”
“记得。”温迎道。
“在京城何家的宴会上,见过几次。”
虽然只是远远瞥见,但这个气质特殊的私生子,她有点印象。
“别叫我小姐了。我和温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何宿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听说是你自己放弃的。”
那双没什么光彩的眼睛里掠过同病相怜的了然。
“何家和温家生意场上是对头。不过现在看,我们两个的处境倒有点相似。”
都是被家族排斥或流放的异类。
温迎没接这个话茬。
她更关心他找来的目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警惕问。
“碰巧。”何宿言简意赅。
“看到贴吧照片觉得眼熟。今天在仓库确认了。”
他话锋一转,“傅青隐在找你。你知道吧?”
温迎沉默了一下。
她当然能猜到傅青隐不会轻易罢休。
“他不知道你在这里。”何宿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温迎没说话,算是默认。
温家只知道温迎回了乡下老家,具体位置他们不关心。
那位新回来的真千金恐怕更恨不得抹去所有和村姑有关的痕迹,自然不会深究她在哪个具体角落。
傅青隐光靠温家那点模糊信息,一时半会摸不过来。
何宿道:“暗网上有寻人消息,酬金不低,描述很详细,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温迎其实没指望能瞒天过海一辈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被提醒现实的迫近。
“我知道了。”她语气平淡。
何宿忽然问:“需要帮忙吗?”
温迎抬眼看他:“什么忙?”
“我在这里比你待的时间长一点,认识些人知道些地方。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或许我能帮上点忙。就当邻居之间互相照应。”
温迎审视着何宿。
这个何家的私生子前世很惨,现在看起来也游离在边缘。他的提议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她不确定。
但眼下她的确需要尽快站稳脚跟获取资源。
“兼职。”温迎说出了需求。
“我需要一个能赚钱的兼职,时间灵活,不影响上课和竞赛。正规的,来钱快的更好。”
何宿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
“温家没给你钱?”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这问题有点蠢。如果给了,这位前千金何必穿得如此朴素,又何必需要兼职。
温迎扯了扯嘴角:“给了。一大笔。我嫌脏,没要。”
何宿沉默了几秒,脸上缓慢地绽开一个笑容,笑容很浅,几乎看不清弧度,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发凉。
“好。”他点了点头,“我帮你留意一下。”
温迎走进小院时,奶奶正端着一笼刚出锅的包子从厨房出来。
“迎迎回来啦?”
奶奶目光越过温迎肩头,看向巷子口方向。
“刚才那个男娃子是你同学啊?看着挺白净。”
温迎换鞋的动作没停:“嗯,同学。碰巧遇到,说了两句话。”
她不想多说何宿的事。
奶奶把蒸笼放在小桌上,看着温迎低头换鞋的安静侧影,轻轻叹了口气。
“多交点朋友好。你这孩子就是太静了,心里有啥事也不爱跟人说。”
言语里满是心疼。
温迎心头一暖,直起身:“知道了,奶奶。”
她看见奶奶正小心地把几个格外白胖的包子拣出来,装进一个干净的食品袋,有些疑惑。
“这包子要送人?”
奶奶系好袋子,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
“楼上502住着个小伙子,怪可怜的,总是一个人。我瞧着面善,上次我提不动米,他还帮了我一把。今天蒸得多,给他送几个尝尝,趁热乎。”
温迎走过去,接过袋子:“我去送吧。我作业写完了,锅里不是还煮着饭?您看着火。”
奶奶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就在楼上,楼梯口右边那间就是。送完就下来,饭快好了。”
“嗯。”温迎应着,拎着还有些烫手的包子,转身上了楼。
越往上走,楼道里的光线越暗,声控灯也坏了几盏,到了五楼,502门口的景象让温迎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堆着几个塞满的空啤酒罐和外卖盒,烟蒂散落一地,红色的墙面上用喷漆涂画着乱七八糟的涂药。
门上和旁边墙上印着的几张颜色俗艳的小广告,上面的性感美女搔首弄姿,配着露骨的文字和电话,十分扎眼。
温迎沉默地盯着其中一张贴得最牢固的小广告看了几秒。
她抬手,在斑驳的门板上敲了三下。
“叩、叩、叩。”
里面传来震耳的音乐声和男男女女的哄笑叫嚷,没人应门。
温迎等了等,又抬手敲了三下,力道加重了些。
门内不耐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猛地被拉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江颂站在门后。
他只穿了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锁骨,头发微湿,像是刚出过汗。
他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耳朵上还夹着一根,眉头微蹙。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个穿着干净白裙的陌生女孩时,他愣了一下,眉毛挑起。
“你谁?”
这声音和前世的声线微妙地重叠了一瞬,温迎指尖蜷缩。
前世他的秘书把江颂对温迎一见钟情描述得天花乱坠,可眼前这副景象和钟情二字实在相去甚远。
不等她回答,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从江颂身后传来。
“江颂,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