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狗前爪刨地,龇着獠牙,皱着鼻子,嘴里跟塞了个摩托车似的,嗡嗡嗡。
王婆子家的杂工跑得没了影,童氏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哀声不断。
“娘!”
得救的豆豆,光脚小跑到白凤面前,抱住了白凤的腿,鼻涕眼泪一起流。
白凤喜欢豆豆,就像喜欢动物园里的那些毛孩子。
她揉了揉豆豆柔软的发丝,温柔道:“放心,娘在呢,谁敢把鬼主意打到你头上,我第一个不饶她!”
放狠话的同时,白凤眼刀子落在童氏身上,对原主这个舅妈,真是厌恶至极。
童氏野猪翻身,爬起来撑着臃肿的腰,想揍白凤,又顾及旁边虎视眈眈的大黄。
她蓬头垢面,只敢叫嚣不敢动手:“死丫头!把这只死狗撵走!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啊!”
“吃你的用你的?你可真会颠倒黑白!”白凤鼻孔看童氏:“你们家算什么东西?我爹爹还是大学士的时候,提拔舅舅做盐运使!你们一家子在京中,不都是我爹养着?这种不要脸的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童氏又愣了愣。
方才白凤冲出来救孩子,她尚且可以理解。
而今头头是道地数落她是闹几?
“你脑子被驴踢了?大学士!若非你爹连累!何苦我们一大家子受裙带联责,被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童氏将自己的困苦,都怪罪到白家身上。
白凤气笑了:“在京中花钱如流水的时候怎么不听你抱怨?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再说!到了镇锡郡,还不是我爹娘的银子给大家伙安置了住处!”
她指着原处萧瑟的村镇道:“舅舅去寒窑凿冰,也是我爹掏银子安排进去的?不然,最该饿死在这的,就是你们一家子!”
童氏听白凤喝得哑口失声,这还是那个奴颜婢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外甥女吗?
“人在做天在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霸占我爹娘的家财!妄图想置我们于死地!迟早遭雷劈!”
白凤咬牙切齿地说完,喉咙里就痒得厉害。
她强忍住咳嗽,招呼大黄狗,自己则抱着豆豆,两人一狗回到柴房。
柴房芦草为顶,狭窄潮湿,关上门,四面都透风,也不隔音。
白凤用袖子堵住嘴,小心谨慎地咳出声。
她不能在童氏跟前露怯,否则,那个市侩的舅妈,一准贼心不死!
“汪汪!”
大黄摇了摇尾巴说道:我能分辨出草药,可以治你的伤。
“先等等。”白凤巴掌大的脸血色全无,她坐在破碎的棉絮里,长长地抽了口气:“等那个恶婆放松警惕。”
“娘?”豆豆湿漉漉的双眸望着白凤,鼻孔吹起鼻涕泡,“你在跟谁说话呢?”
白凤捏了捏大黄狗身上的蒜瓣毛,“这可是我们的带刀侍卫。”
豆豆偏了偏头,云里雾里。
这会儿童氏正在院子里骂得起劲:“贱蹄子!不守妇道的狐狸精!当初就该把你浸猪笼沉塘!”
刚才大黄狗在她胳膊上咬出了两个血窟窿,童氏哪敢去招惹白凤。
她除了骂!
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把豆豆拐到王婆子家,至于白凤,既然还吊着一口气,家里脏活累活还是得她来干!
白凤听着,有心出去再扇童氏几个大比兜。
但是她有伤在身,养精蓄锐为重。
院子里渐渐没了动静,白凤示意大黄出去找草药,而自己,则扯出一块棉絮,给豆豆擦干净小脸盘子。
看着这孩子,瘦得皮包骨,一件棉袄也没有,白凤心疼,“豆豆,冷吗?”
三岁的小男娃蓦然往她怀里一钻,软糯糯道:“娘亲好好的,豆豆就不觉得冷了,娘亲还疼吗?”
他澄明的眼盯着白凤的肩头,撅起小嘴呼呼两下。
当时原主摔伤了肩胛,这会儿还留下一道渗血的伤口。
可以说原主就是被舅妈害死的,舍不得给一个子买药,请郎中。
这笔仇,白凤铭记于心,必然让舅妈这个恶婆付出惨痛的代价!
很快,大黄就叼着草药回来。
野生的树叶,草根,白凤根本认不出来,大黄汪汪道:“揉碎敷上,老祖宗传下来的偏方,很有用!”
白凤深信不疑,这条狗子是父亲养的。
父亲被贬到镇锡郡来做驿丞,刚上任不久便撒手人寰,自此舅妈无论是对白凤母子俩,还是对大黄,都刻薄到骨子里。
大黄恨透了舅妈,也对白凤这对小主人不离不弃。
敷上草药,躺在破烂的棉絮里,白凤搂着豆豆,望着房梁,风吹芦草微动。
北疆的冬天会来得异常早,她必须想法子保证她和豆豆丰衣足食,否则,迟早在童氏的压迫下,死无葬身之地!
白凤心生初步计划,傍晚,院子里有了别的声音。
“阿娘!”
声音是表姐沈冬梅,她已经嫁了人,夫婿乃衙门的师爷,在当地算一门顶好的亲事。
童氏怄气一整天,见女儿女婿回家,笑得合不拢嘴:“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多破费啊?”
“姑爷看着又瘦了,是不是你照顾不周啊?”
“快快,屋里坐,你爹搞了些鞍山白茶,给姑爷品品!”
白凤特地起身,从门缝里往外望,瞧着沈冬梅穿束胸百褶长裙搭对襟窄袖衫,边缘处绣着花,发髻饰银簪。
而她那姑爷,驼背腰粗,就是个大水牛。
童氏将夫妻二人领进弄堂,手里抱着布匹,提着酒坛子,揣着油纸包的熟肉。
白凤舔了舔嘴角,正逢豆豆肚子也叽里咕噜叫起来。
“饿了么?”白凤侧身问儿子。
豆豆点了点头,又迅速地摇头,随之将裤腰带用力勒紧,坚定地像是要入党:“孩儿不饿!娘您别担心!”
他牙都没长全,却懂事得过分。
白凤哭笑不得:“一会儿娘亲去给你抢!抢了咱就跑!”
不巧,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时沈冬梅站在屋檐下,颐指气使冲着柴房喊道:“滚出来泡茶!一点眼色也没有,寄人篱下,手脚最好给我勤快点!”
童氏还没讲白日里那茬糟心事,正想告诫沈冬梅,那只疯狗护着白凤娘俩。
白凤却推开了门,一扫白日的伶牙俐齿,绵里藏针一笑:“得了,这就来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