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离开医馆,豆豆缩在墙角,粗衣里紧紧地捂着那珠冰凉的人参,冷得发抖,露在外的手脚都成了青紫色。
白凤从昨天开始到现在,说的都是大空话。
此刻兜里有了银子,一刻也等不了,必将承诺化成真。
她两步上前,抱起了豆豆:“娘给你买衣裳,买双鞋!再买个火炉!“
给小家伙置办之余,白凤还买了镰刀,背篓,以及锅碗瓢盆,食材,猪肉……
大包小包的回到城隍庙,白凤彻底累瘫了。
她躺在帷幔上,侧身抱着自己刚买的一小袋大米当枕头。
养活自己都不容易,还要养活一个小娃,一狗,一耗子。
“娘!吃炊饼。”小男童凑上前来,圆溜溜的眼紧盯着白凤。
白凤近距离地看豆豆,意外地发觉这孩子长得还真是粉雕玉琢。
大眼睛,双眼皮,翘挺的鼻子,嘴角自然状态下也微微向上勾起。
原主虽然长得不差,但远没有女娲炫技之作的地步。
这孩子完全继承他亲爹的优良基因,白凤知道豆豆生父是谁。
只不过,如今身份天差地别,恐怕余生都没有相见的机会。
白凤接过炊饼,咬了一口,搂着小男娃入怀。
豆豆安安静静地,小手抠着白凤棉袄里冒出的棉絮。
白凤打算小憩会儿,再上一趟山,山洞里留下些幼苗,其他的都挖回来。
她昏昏欲睡,来财突然汪汪大叫:“主人!有动静!”
远处的,童氏跟沈冬梅,就见着那随时都会坍塌的城隍庙。
“她就住这?”沈冬梅嫌恶地扯了扯嘴角。
她还以为白凤有多大能耐,离开了遮风避雨的家,还不是落个风餐露宿的下场。
童氏黑着脸道:“没听郎中说了么?她得了不少宝贝,卖了好几两银子。”
昨日白凤泼他们茶水,童氏怄了一肚子火。
今儿她有备而来,看白凤还怎么逃。
“汪汪!”
他们刚接近城隍庙,来财首当其冲就冲上去吼叫威慑。
白凤料到童氏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哟,舅妈怎么来了?”
白凤站在庙门口,居高临下地睨着童氏母女,嘲讽道:“难道是知道错了,磕头认罪,请我回家?”
童氏火冒三丈:“你想得美!还吃上炊饼了!赚了点碎银子,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反正不跟你姓,你们一家子贼,跟你们呼吸同一片空气就恶心!”白凤句句刀肉,反正都撕破脸了,何必还拐弯抹角?
童氏绿豆眼狠辣:“狂!继续狂!你那些草药,不都是从家里偷出去的吗?谁是贼?”
沈冬梅心领神会,帮腔道:“我当你怎么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手脚不干净!”
白凤知道童氏不要脸,不曾想不要脸到此等境地!
泼脏水,扣屎盆子,真是信手拈来!
白凤正欲反唇相讥,小不点从白凤身边站出来:“你们胡说!我娘是从山上挖来的草药!”
童氏见豆豆,眼神一凝。
这才一天不见,这个拖油瓶,居然穿上了新的立领长衣,还搭上了棉褂!
脚上那双布鞋也是崭新的,看他满嘴油光,想必吃食上也没亏着。
童氏牙冠磨得嘎吱响:“我说你们是偷的就是偷的!”
说完,她瞥向了身后:“姑爷,这白凤就交给你送至官府,孩子我带走!”
跟着童氏母女来的,是沈冬梅的丈夫。
他穿灰白长衫,负手而立,悠悠地吩咐县衙的捕快:“人证物证俱在,拿下!”
“汪汪汪!”
来财叫嚷得更凶了,耗子福球却躲了起来。
白凤暗道不妙,他们人多,就算有大黄保护,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拾起半块砖,眼里迸发出鱼死网破的决心。
大不了,她跟这些人缠斗,让来财先带着豆豆离开。
“吁——”
忽然,马蹄纷踏。
一行人马停在了城隍庙跟前,为首之人着黑铁甲胄,攥紧缰绳,炯炯双眸凌厉,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白凤身上。
童氏和沈冬梅面面相觑,师爷见此乃军中之人,不解地上前询问:“官爷隶属何处?”
镇上确有驿馆,白凤之父生前便是驿丞,镇上南来北往的士兵并不鲜见。
孔武有力的男子一跃下马,对白凤拱手道:“白姑娘,王爷接您回京。”
“王爷?”童氏一家瞠目结舌。
不是家道中落了么?
曾经身居高位的大学士,骨头都被黄土沤烂了,怎么又跟王爷扯上关系?
他们心底惊涛骇浪,白凤却明白,这人口中的王爷,正是——徽臻王,尉迟深。
当年沈父因结党营私之罪,从大学士贬至苦寒之地,做个小小的驿丞。
无助的白凤狗急跳墙,竟趁徽臻王酒醉,爬上了他的床。
本以为能借权势滔天的徽臻王之手,救白家于危难之中。
哪知徽臻王不为所动,只说:本王可给你名分,安于外室,其他人,生死于本王何干?
白凤心灰意冷,她自幼爱慕徽臻王,儿时也算青梅竹马,哪知他如此绝情。
原主随爹娘千里迢迢迁徙,岂料腹中已有了徽臻王骨肉。
她在外过了三年苦日子,把自个熬死了,这负心汉才知道来接老婆儿子?
白凤扭头去破庙里,拿出一根胡萝卜。
她走下台阶,到了枣红色的马儿跟前,胡萝卜递过去,居然在问那匹马:“说说看,怎么回事?”
“噗噗噗——”
马儿鼻孔喷着气,叼走了白凤手中的胡萝卜:“主子月前遭遇刺杀,太医说啊,他可能生不出儿子了,人啊……福祸难测哟。”
马儿嘎嘣脆的啃着胡萝卜,白凤茅舍顿开。
这跟不要碧莲的童氏有啥区别。
“白姑娘。”
黑甲将士俯身再请:“王爷让属下转述,可封您为侧妃。”
童氏和沈冬梅已汗流浃背。
白凤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
侧妃?
她咋不上天呢?
白凤却抚摸着马屁的鬃毛,云淡风轻道:“大可不必,我在这挺好的,侧妃,谁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