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第5章 拒绝封口费,我要的是青云梯!

“砰!”

陈安之这一摔,动静不小。

原本正要踏入病房的李建国脚步一顿。

他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越过柳如烟,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病床上的年轻人身上。

没有急着进去。

李建国在观察。

他在省委大院待了半辈子,什么样的戏码没见过?

但这年轻人脸上痛苦的表情不似作伪,额头细密的汗珠,还有那条打着石膏的手臂,都在诉说着惨烈。

“李叔叔,安之他……”柳如烟慌乱地想要去扶。

“别动。”

李建国抬手制止了柳如烟,随后大步走进病房。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沉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门外周正荣等人的心口上。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安之。

气场全开。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压,普通人哪怕被这种眼神盯着看三秒,都会心里发毛,甚至不敢对视。

陈安之却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

眼神清澈,带着三分虚弱,七分坦荡。

没有丝毫躲闪。

“你叫陈安之?”李建国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首长。”陈安之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李建国按住了肩膀。

手劲很大。

“躺着吧。”李建国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陈安之肩膀的手指。

这个细微的动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在嫌脏。

或者说,他在划清界限。

“小伙子,不错。”李建国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语气平淡,“这次多亏了你,柳书记欠你一个人情。”

陈安之心里跟明镜似的。

来了。

这是要谈价码了。

如果不接这个茬,这人情就成了烫手山芋;如果接了,那就是银货两讫,以后两不相欠。

“首长言重了。”陈安之喘了口气,声音虚弱,“我是党政办的干事,保护领导是我的职责。换做任何一个同事在场,都会这么做。”

“哦?”李建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任何同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外。

门外那群刚才还在想方设法捂盖子的“同事”,此刻怕是恨不得陈安之是个哑巴。

“年轻人,觉悟很高。”

李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既然你有功,组织上赏罚分明。我看了你的档案,江大毕业,高材生。窝在平安乡这个穷山沟可惜了。”

“我在省城有些关系,省交通厅、商务厅,哪怕是省委办公厅,你随便挑一个。只要你点头,手续明天就能办好。”

柳如烟眼睛一亮。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步登天进省城,那是多少基层干部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安之,快谢谢李叔叔!”柳如烟急切地说道。

她是真心为陈安之高兴。

然而。

陈安之却沉默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输液管里气泡滚动的细微声响。

李建国也不急,静静地等着。

他在等这个年轻人露出贪婪的马脚。

只要陈安之开了口,选了位置,那这个人在他心里就打上了“平庸”的标签。

给个闲职养起来,过几年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这事就算了了。

良久。

陈安之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首长,我不去。”

李建国愣了一下,眼镜后的眸光猛地一凝:“嫌官小?”

“不是。”

陈安之摇摇头,目光转向柳如烟,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如果我现在走了,去了省城,那平安乡发生的事,就真的成了‘治安案件’了。”

李建国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陈安之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手臂的剧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留在这里,就是一颗钉子。”

“我身上的伤,就是证据。”

“只要我还在平安乡一天,那些想要往柳乡长身上泼脏水、想要把这件事大事化小的人,就不敢乱动。”

“我如果走了,那就是拿了封口费,是心虚,是逃兵。”

“到时候,流言蜚语会怎么传柳乡长?说她是镀金失败的大小姐?说她是用下属的前途换了自己的清白?”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柳如烟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安之拒绝一步登天的机会,竟然是为了维护她的名声!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李建国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第一次正视起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表了忠心,又点了死穴。

更重要的是,陈安之展现出了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政治大局观。

他在告诉李建国:我不走,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要帮你把这个局做得更死,让柳家手里这把刀,砍得更狠!

“好小子。”

李建国突然笑了。

这次的笑,不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带着几分欣赏。

“看来平安乡这潭浑水,还真养出了一条蛟龙。”

李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既然你想留,那就留着。”

“不过,平安乡这地方,水深王八多,你这小身板,抗得住吗?”

陈安之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透着一股狠劲。

“只要上面风正,下面的浪就翻不了天。”

“好一个风正!”

李建国大笑两声,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串手写的号码。

他把名片轻轻放在陈安之的枕头边。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在平安乡待不下去了,或者是……”

李建国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柳如烟。

“或者是觉得委屈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看向柳如烟。

“如烟,收拾一下,跟我走。你爸还在家等你。”

柳如烟有些不舍地看着陈安之。

“去吧。”陈安之冲她点了点头,眼神温柔,“这里交给我。”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突然俯下身,在陈安之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

然后,她红着脸,快步跟着李建国走出了病房。

门外。

周正荣等人看到李建国出来,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李建国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群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父母官。

“周书记。”

“在!在!”周正荣冷汗直流。

“里面的小同志,伤得很重,是工伤。”

李建国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如果他在养伤期间,再出什么意外,或者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只是抬起手,在周正荣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三下。

“啪、啪、啪。”

这三下,比刚才陈安之那一砖头还要沉重。

周正荣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请秘书长放心!请省委放心!陈安之同志是我们县的英雄,谁敢动他,我周正荣第一个不答应!”

李建国没再理会他,带着柳如烟,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A6。

车队呼啸而去。

只留下一地鸡毛,和一群面面相觑的县领导。

病房内。

陈安之听着汽车远去的声音,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拿起枕边那张名片。

白纸黑字,没有烫金,却重如泰山。

这是通往清江省权力核心的入场券。

“李建国,柳如烟……”

陈安之将名片贴身收好,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一步,稳了。

接下来,该收拾平安乡这群魑魅魍魉了。

赖皮狗只是把刀。

握刀的人,叫马德胜。

上一世,就是这个马德胜,联合几个村霸,把他逼得走投无路。

“马书记,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陈安之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寒。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满是讨好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是县委书记,周正荣。

这位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县委一把手,此刻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果篮,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安之同志,醒着呢?”

周正荣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了婴儿。

“周书记?”陈安之故作惊讶,挣扎着要起身。

“哎哟!别动别动!”

周正荣吓了一跳,连忙按住陈安之,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

“你有伤在身,千万别乱动。我就是代表县委,来看看我们的英雄。”

陈安之看着周正荣那张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脸,心中冷笑。

这就是权力。

半小时前,这人还恨不得把自己扔出去顶雷。

现在,却把自己当成了祖宗供着。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

“周书记,我给县里惹麻烦了。”陈安之低下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胡说!”

周正荣脸色一板,义正言辞。

“什么惹麻烦?你是见义勇为!是舍己救人!是我们青阳县干部的楷模!”

“我已经跟组织部打过招呼了,鉴于你的英勇表现,县里决定,破格提拔你为平安乡党政办副主任!”

二十三岁的副股级。

虽然级别不高,但在论资排辈的乡镇,这已经是坐了火箭了。

但陈安之知道,这只是周正荣抛出来的第一块骨头。

他在试探。

试探陈安之是不是真的像李建国说的那样,“懂事”。

“周书记,提拔的事先不急。”

陈安之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周正荣。

“我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赖皮狗背后的事。”

周正荣眼皮一跳,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是说……马德胜?”

陈安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说道:

“柳乡长受了惊吓,需要修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平安乡的工作不能乱,尤其是特产税的问题,得有个说法。”

“如果赖皮狗只是个流氓,那这事就是治安问题。”

“但如果赖皮狗是被人指使的,意图破坏基层选举,对抗国家税收政策……”

陈安之顿了顿,声音变得幽冷。

“那这就不是治安问题,是政治问题,是扫黑除恶的问题。”

周正荣倒吸一口凉气。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一刀,太毒了!

这是要把马德胜往死里整啊!

而且,如果定性为“对抗国家税收”、“破坏选举”,那县里的责任反而小了,锅全甩给了马德胜这个“黑恶势力保护伞”。

这小子,是在教自己怎么做官?

周正荣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惊疑逐渐变成了狠厉。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为了自己的乌纱帽,马德胜,必须死。

“安之同志,你的意见很重要。”

周正荣紧紧握住陈安之的手,用力晃了晃。

“你好好养伤。平安乡的天,该晴了。”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