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草棚只剩下姜云轻一个人。
她捂着脑袋。
原身的记忆、她自己的记忆在脑海中不停闪现,脑袋嗡嗡发胀,几乎无法思考。
身体也疼,从海水中苏醒,被人拉上破船,送到岸上,还有姜成归。
这一切的一切,她不得不接受眼前的境遇。
她看过穿越小说,有的人能很快接受穿越的现实,有的不能。
姜云轻仰头,虚脱的身体让她连起身都困难。
她双手撑着地面,往草棚外爬了两步。
草棚外,如记忆中一样荒凉。
沙滩、泥浆,一座座破烂的草棚在沙滩上纵横交错,不时能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走过。
这些人同姜云轻一样,都是被流放南荒的犯官家眷。
他们中大多人眼睑半耷拉着,像蒙了层灰败的旧布,机械麻木,眼神中毫无神采。
姜云轻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破旧的麻衣,恍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原主跳海自尽,说是不堪逼婚,实际上何尝不是这看不到头的绝望。
姜云轻心中生出一种惶恐。
她学过历史,很清楚历史上流放官员家眷的遭遇将会如何凄惨。
身体的苦楚且不说,更多的还有人格上的羞辱。
她望着远处的海滩,海风呼啸,拍打着沙滩。
这一瞬间,她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若是再跳一会,不知能不能回去?
在现代世界自由长大的人,物质上的苦难她或许能够忍耐,她害怕的是史书上那种毫无人格尊严的未来。
她无法忍受。
就如原主,无法忍受被强迫嫁给一个毫不相识的男人。
说是嫁,其实连妾都不如。
朝廷律令,流人不得与良民通婚。
她这样的身份,连贫民百姓的妻子都做不了,更遑论差役之妻。
那刘都头,年纪看起来三十有余,这个年纪的男子怎么可能没有妻子。
流人没有婚姻权利,被人看上了,被人强迫也无处伸冤。
流人唯一能自主决定的就是自己的生命。
想死,没人阻拦。
姜云轻烦躁地揉着额头上的伤口,她好好一个研究生,眼看要毕业,大好前途却传到这里,还生出了自尽的念头。
自尽需要勇气,姜云轻现在还没有这个勇气。
算了,先活着吧。
她这样安慰自己,心中的石头落定,肚子立刻抗议。
咕噜——,咕噜——
好饿!
好想吃东西。
炸鸡、烤串、奶茶、火锅……
姜云轻咽着口水,在草堆里找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饼子。
看着手中黑糊糊的饼子,她心头颤了颤。
应该是……饼子吧?
她有些不确定,记忆中,这么一块饼子是原身拼命从姜玉雪手中抢来的,吃了一半,不忍吃完又害怕被旁人抢了,藏到沙土里,留着活命的时候再吃。
可惜,没来得及吃,就听到兄长和刘都头的交易,再也没了活着的念头,没哭没喊,跑到海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姜云轻叹了一口气,摸着几乎痉挛的肚子,闭上眼睛,一咬牙把饼子送到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