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王姐被她的笑声吓了一跳:“梦瑶?你没事吧?明天不用上班,乐傻了啊?”
“没事!王姐,我好得很!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苏梦瑶大声回道,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把头发用手指理了一下。镜子里的她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红红火火的样子。
楼下,陈志远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正不耐烦地跺着脚。他长得高大,模样周正,如果不是已经跟苏梦瑶结了婚,估计很多女工都会排队去提亲。
此刻他眉头拧着,见苏梦瑶下来,抱怨道:“怎么这么慢?赶紧的,领了钱我去买票,下午那趟车可别赶不上。”
若是前世的苏梦瑶,早就陪着笑小跑过去了。可此刻,她却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眉宇间带着几分优越感的丈夫。
“志远,”她开口,“我们不回老家了。”
“啥?”陈志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胡话?不回老家你去哪儿生孩子?咱妈还在家等着呢!”
“就在燕北市生。”苏梦瑶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留在燕北市发展。”
陈志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留在燕北市?你说得轻巧!拿什么留?就咱俩这百十来块的工资?租房子不要钱?吃饭不要钱?生了孩子哪哪都是钱!回老家,有房住,有妈帮着带孩子,开销也小,你是不是疯了?”
说完就推着自行车往前走,顺带着吼了一声:“快点走!整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苏梦瑶太熟悉陈志远这种语气了,上一世,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这么跟自己沟通的,那种带着男性权威的、不容反驳的语气让她感到窒息,若是以前,苏梦瑶大概率就沉默了。但今天,她只是微微抬了下巴。
“老家是好,开销小,但也意味着机会少,眼界窄。”苏梦瑶直视着他的眼睛,语速加快,“志远,你想想,我们的孩子要是生在燕北市,以后就能想办法在燕北市上学!燕北市的教育资源,是老家能比的吗?老师是顶好的,学校是顶好的,以后考大学都比别处容易!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孩子,将来也跟我们一样,进工厂,或者回地里刨食吗?”
陈志远被她说得一怔。孩子上学的问题,他确实没想那么远。他本能地想反驳,但苏梦瑶的眼神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让他到嘴边的话噎住了。
“可是……钱呢?”这是他最现实的顾虑。
“钱我们可以挣!”苏梦瑶立刻接上,“我们有手有脚,脑子也不笨。我休产假了也能打点零工,摆个小吃摊什么的,我看早市和夜市上那些卖包子的、卖馄饨的,生意都好得很!本钱不大,咱们以前攒的,加上今天发的工资,足够支起个摊子了!”
“摆摊?!”陈志远声音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耻,“那是什么正经营生?风吹日晒,还要跟城管打游击!你看街上那些摆摊的,哪个不是灰头土脸,跟做贼似的?我好歹是个六级技工,在车间里,谁不得喊声陈师傅?这要是让厂里那帮小子知道我跟你一起去摆摊,脊梁骨还不得给他们戳穿了?”他越说声音越低,脸上火辣辣的。
苏梦瑶停下脚步,刚梳好的碎发耷拉在了额头前面,“陈师傅?”她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志远,你那陈师傅的名头,一个月能拿回家几个钱?够不够孩子将来上好的幼儿园?够不够老人生场大病的开销?厂子里现在是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工资月月拖,奖金早没了影儿!主任画的大饼,你还没吃够吗?而且我现在是辞职了,以后就你一个人的工资,连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不够!”
她句句都砸在陈志远最现实的痛处上。厂里效益下滑是不争的事实,他那点技术工的骄傲,在日益窘迫的生活面前,确实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可……可摆摊就能赚着钱?”陈志远梗着脖子,脸涨得有些红,“那不成投机倒把了?”
“国家都允许个体经营了,怎么就叫投机倒把?”苏梦瑶毫不退让,“我问你,咱们厂门口那卖包子的老李头,人家靠卖包子,去年就给他儿子娶了媳妇,盖了新房子!咱们堂堂正正靠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丢哪门子人?”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志远,你信我一次。到孩子出生之前,如果混不下去,我就听你的回老家,但我有预感,燕北市以后会发展得飞快,现在留下来,苦是苦点,但将来肯定错不了。咱们的孩子,一定能成为真正的燕北市人,上最好的学校!”
“预感?你就凭个预感……”陈志远嘟囔着,但语气明显松动了不少。
孩子的前程吸引着他这个重视香火传承的男人。他看着妻子,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眼神里的光彩让他感到陌生,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思和口才?
苏梦瑶没有理会陈志远的嘟囔,只是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穿越回来,如果不是陈志远妈妈非让自己怀孕五六个月的时候就回家,自己就不用这么早辞职了。
急着抱孙子的婆婆加上喜欢偷点小懒的丈夫,自己身上的debuff叠加满了!